与此同时。
金陵城,谨身殿。
朱元璋盘腿坐在御案后,翻看着锦衣卫从凤阳传回来的密报。
大殿内安静得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,连王狗儿都屏住了呼吸。
“好一个郭年!好一招借刀杀人!”
朱元璋冷哼一声,将密报重重地拍在桌上。
他现在终于彻底明白过来了!
郭年临走前非要再请一次尚方宝剑,根本不是什么“为了流程合法”!
这小子分明是打着他朱元璋的名义,拿着皇权当挡箭牌,跑到淮西去大开杀戒了!那些被抄家灭族的富商地主,那满地滚落的人头,全特么算在了他朱元璋的账上!
“咱又被这小子给耍了!”
朱元璋咬牙切齿地嘟囔着。
郭年这种脱缰野马般的行为,让朱元璋愈发感觉他不受控制。
而当朱元璋又看到密报后面,关于太子朱标竟然脱下蟒袍、下地去干农活的汇报时。
他心中的怒火,彻底爆发了!
“胡闹!简直是胡闹!”
朱元璋气得一脚踹翻旁边的水盆,“堂堂大明储君,未来的九五之尊,跑去泥地里跟一群泥腿子混在一起?!这成何体统!”
“咱辛辛苦苦打下这江山,是为了让咱的子孙后代去享福的!”
“不是让你去替那帮穷鬼干活的!”
“郭年这狗东西,到底给标儿灌了什么迷魂汤?!”
朱元璋烦躁地来回踱步。
他绝不能容忍郭年继续这样影响朱标。
如果任由郭年把朱标改造成一个满脑子“天下为公”、甚至同情底层百姓的仁君,那他朱元璋这辈子为了稳固皇权所布下的那些铁血杀局,岂不是全都白费了?!
“不行!必须得想办法,把这小子给除了!”
“不能等到咱闭眼之前了!”
朱元璋猛地停下脚步,眼中闪过一丝冷酷的狠辣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既然你郭年喜欢用咱的刀去杀人……”
“那咱就也借刀,来杀你!”
朱元璋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。
郭年在凤阳大开杀戒,把淮西勋贵在老家的利益连根拔起,这绝对是结下了不死不休的血海深仇!
已经奔赴辽东的悍将们,如果知道自己的老窝被端了,他们会怎么做?
他们绝不敢把这笔账算在皇帝头上。
他们只会把所有的怒火和杀机,全部倾泻在郭年这个执行者身上!
“蓝玉啊蓝玉……”
朱元璋望向东北方向的辽东,心中暗自盘算着。
“咱马上就要对纳哈出动手了。”
“这场大战,正是你们淮西勋贵立功立威的时候。”
“等你们打赢了这一仗,携着滔天的大胜之威还朝,声势必定如日中天。”
“你们要找郭年寻仇,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”
在朱元璋的棋盘里。
这是一招精妙的一石二鸟之计!
借淮西武将的手除掉郭年这个不受控的狂臣;
然后再以“武将残害朝廷命官、居功自傲”为由,名正言顺地对那些尾巴会翘上天的淮西勋贵再动手!
“刘基死了之后,朝堂上就没人能制衡你们了。”
“既然你们不知收敛,那咱就用郭年的血,作为清理你们的借口吧!”
“哪怕你们是太子党,咱也不允许你们长为庞然大物!”
“尤其是咱殡天之前,你们须随咱一起走!”
朱元璋重新坐回龙椅上,眼神深邃冷酷。
帝王的算计,永远是这般血淋淋的无情。
……
时间如白驹过隙。
转眼间,二十日的时光在这场轰轰烈烈的大清洗中悄然流逝。
凤阳府的天空,似乎都比以往更澄澈了。
府衙后堂。
堆积如山的账册和缴获清单,分门别类地摆放在宽大桌案上。
郭年和朱标并肩而立。
看着这些经过数十名账房先生日夜核算才整理出来的最终数据。
随着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数字被念出,朱标那张向来温文尔雅的脸上,震撼与错愕之色越来越浓。
“殿下,这便是咱们这趟凤阳之行的最终战果了。”
郭年指着最上面的一本汇总总账。
语气中透着一股子冷酷的肃杀,但也带着几分大快人心的畅快。
“经过锦衣卫和禁军这二十天的雷霆扫穴,凤阳府及治下各县,共查抄首恶豪绅、大地主七十三户,从犯两百余人。”
“至于粮税的收缴情况……”
郭年顿了顿,露出一抹讥讽的笑意,“事实证明,今年不仅没有所谓的‘大面积粮荒’,反而是个难得的丰收年!”
“各县的实际粮食产量,比去年足足多出近两成!”
“朝廷要求多征收的那一分税粮,对于现在的凤阳府来说,不但绰绰有余,甚至还有富余!”
朱标咽了口唾沫,死死地盯着账本上那一串夸张的“查抄所得”数字。
“郭年……这些数字,没算错吧?”
朱标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:“七十三户人家……竟然抄出三百万石的存粮?!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!”
朱标是真的被吓到了!
三百万石!
这是个什么概念?
大明朝一年的田赋总收,满打满算也不过两千多万石啊!
这区区七十多户人家,竟然囤积了相当于大明国库十分之一的岁入总额?!
如果把这些查抄出来的粮食,加上今年凤阳府正常的秋收产量,全部算作今年凤阳府百姓的总粮收的话……
那今年的粮收,比去年何止翻了一倍?简直是暴增了百分之五百还要多!
“他们……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多粮食?”
朱标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