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,微臣此去辽东南道,但对当地的局势知之甚少。不知殿下可否为微臣解惑一二?”郭年主动引出自己赴任辽东南道的新话题。
“你既然开口了,本王自然知无不言。”
“一句话可概括——”
“辽东南道,并非善地!”
朱棣走到书房中央,取出一幅巨大的地图,铺陈在了桌上。
而后,他指着山海关以东、渤海湾以北的那片广袤区域:“郭年,我大明地方的行政建制分三部分,你可知?”
郭年点了点头。
大明地方上的建制,分为三司。
承宣布政使司:管行政,最高长官为左右布使。
提刑按察使司:管司法,最高长官为按察使。
都指挥使司:管军事,最高长官为都指挥使。
“父皇这次封你为辽东南道的按察使,兼都指挥使!”
“这等于是让你一个人,兼管了辽东南部三府之地的司法和军事大权!从品级上看,这可是正二品的封疆大吏,权势甚至比你在京城时还要大!”
朱棣看着郭年,眼中闪过一丝古怪。
“但。”
“这只是表面风光的空壳罢了。”
朱棣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道线。
“这辽东南道,可以松亭关为界划分两部分。”
“松亭关以北,也属于辽东南道,但此地如今是纳哈出占据着。”
“松亭关以南的这三府之地,虽然名义上归你管辖,但这片区域地广人稀,常年遭受海寇和残元的袭扰,百姓穷困潦倒。”
“而且,就在你被任命之前。”
“原本驻守辽东南道的都指挥使周兴,已经被父皇一道密旨,连同其麾下大部分精锐兵力,全部调往了松亭关前线!”
“现在,松亭关屯驻着十万大军,统帅是宋国公冯胜,副将是永昌侯蓝玉。”
“可以说,整个辽东的军事核心,全都在松亭关!”
朱棣看着郭年,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:“也就是说,你这个堂堂的都指挥使,到了地方之后,手底下根本就没有多少实际兵力可以调动!”
“你是个名副其实的光杆指挥使!”
听到这个情况,郭年不仅没有沮丧,反而露出一抹放松的笑意。
光杆司令么?
这对他来说,不失为好事一件!
他本就不懂排兵布阵,给他几万大军,他也指挥不动,反而容易被人架空或者坑害。
没有了兵权的掣肘,他反而能将全部的精力,投入到他最擅长、也是他最想做的事情上——司法与民生!
按察使,这可是掌握一省刑狱、纠察官邪的利剑!
在这个天高皇帝远、贪腐横行的边陲之地。
他只要能通过雷霆手段,为百姓洗刷冤屈,平反冤狱,就能以最快的速度,在民间树立起绝对的威信和公正的形象!
这对于他未来“造反”的想法来说,简直是天赐良机!
当然。
郭年心里也很清楚,造反绝非一朝一夕之功。
大明现在虽然弊病丛生,但整体上依然处于上升期,百姓们虽然苦,但比起元末的战乱,活得已经相当好了!
而只要还能活着,就没有几个老百姓愿意提着脑袋去造反。
他一个朱家大明的外姓文官,想要在这边陲之地振臂一呼,应者云集,那简直是痴人说梦。
“革命尚未成功,同志仍需努力啊……”
郭年心里暗自感叹。
不过,他现在也并非孤军奋战。
郭年看了一眼旁边那个神色莫测的姚广孝。
老秃驴是为了屠龙而逢迎他,两人的信仰可以说是南辕北辙:一个是屠龙,一个是推翻皇权。
但至少在“推翻朱元璋的皇权统治”这个现阶段目标上,他们至少还是一致的。
敌人的敌人,就是朋友。
姚广孝与朱棣,算是可以暂时利用的“盟友”了。
“多谢殿下解惑。”郭年收回思绪,向朱棣拱手致谢:“这辽东南道虽然是个烂摊子,但微臣既然接了这差事,自然会尽力去办。”
“别高兴太早……”
朱棣脸色凝重,他看着地图上辽北北方的区域。
“郭年,你此去辽东,最需要担心的,不是手底下的那些烂摊子。”
“而是——战争!”
朱棣手指点在了松亭关之上。
“纳哈出最近在辽东腹地频繁调兵遣将,似乎已经察觉到了我大明的异动。”
“本王估计,最多不出一个月。”
“大明与北元的这场辽东决战,就要正式打响了!”
朱棣深吸一口气,言辞中带着一股子震撼和敬畏。
“父皇这一手‘明修栈道,暗度陈仓’的布局,简直是神来之笔!”
“借着你整顿军务的名义,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蓝玉、冯胜等最精锐的将领和十万大军,全部囤积在了松亭关!粮草辎重同样也筹备完毕!”
“就连本王察觉到大战苗头时,也是在父皇的杀局快要布置妥当后了!”
朱棣看着郭年,忍不住感慨道:
“因此。”
“纳哈出虽然现在有所察觉。”
“但他想要集结兵力、筹措粮草,肯定已经来不及了!”
“我大明占据了绝对的先发优势!这场战争,在这凛冬将至的季节打响,纳哈出必败无疑!”
看着朱棣那副“胜券在握”的笃定模样。
郭年只是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。
他当然知道历史的走向。
在原本的历史中,纳哈出确实在明年的战争中一败涂地,最终无奈投降。
但是!
战争的迷雾,永远是这世上最不可捉摸的东西。
在尘埃落定之前,谁敢轻言必胜?
更何况……
因为他的穿越。
因为他这只蝴蝶在这个世界扇动过翅膀。
本该按部就班运转的历史走向,真的还会毫厘不差地上演吗?
郭年看着沙盘上那犬牙交错的防线。
心中隐隐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担忧。
“哪怕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,但花未落前,莫轻言胜负啊……”
提前开香槟,最容易立flag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