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州卫,南街口。
数百名衣衫褴褛、面黄肌瘦的百姓,被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卫所士兵围在中央。
这些百姓,全都是最底层的军户!
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锄头、扁担,甚至还有捡来的石头,眼中满是绝望和愤怒。
而在包围圈的中央。
几个带头闹事的军户,已经被打得头破血流,趴在泥地里痛苦地哀嚎着。
一名小旗官挥舞着带血的皮鞭,无情地抽打着他们。
“打!给我往死里打!”小旗官满脸横肉,嚣张地怒吼道:“一群不知死活的刁民!竟敢抗拒交粮,还敢阻拦军车!反了你们了!”
“住手!”
一声冷喝,如同炸雷般在街口响起!
郭年带着张玉和百名燕山卫精锐,犹如神兵天降般,瞬间将这片区域反包围了起来。
那名小旗官正打得起劲,突然被人喝止,顿时大怒。
他转过头,刚想破口大骂。
但当他看到那一百名杀气腾腾、装备精良的燕山卫骑兵时,到嘴边的脏话瞬间咽了回去。
小旗官看向马车,帘子掀开,一个青衫年轻人坐在车口。
他虽然不认识郭年,但看这架势,也知道来人身份不凡。
“这位大人……”
小旗官收起皮鞭,硬着头皮拱了拱手。
“下官是金州卫的小旗。这些刁民抗拒交纳军粮,甚至还敢袭击下官的运粮队。”
“下官正在此执行军法,以儆效尤。”
“不知大人是……”
郭年没有理会他的试探。
他冷冷地看着那些被打得惨不忍睹的军户,眼神中闪过一丝怒火。
“本官问你,他们为何要袭击你们?”郭年道。
“回大人的话。”
旁边一个卫所士兵满脸不忿地插嘴道:
“这群刁民就是欠收拾!朝廷的赋税,他们敢不交?”
“我们不过是去他们家里收粮,他们不仅不给,还敢拿着锄头跟咱们拼命!”
“管他什么理由,敢跟咱们动手,就得教训他们,让他们知道在这金州卫,到底谁才是长官!”
这个卫所士兵显然没有太好的口才,回答起问题来没有头绪。
但郭年却听明白了。
这士兵的话音刚落。
郭年微微皱了皱眉头,转头给了张玉一个眼神。
张玉身形一闪,来到那名士兵面前,反手就是一个结结实实的大耳刮子!
张玉还是不如蒋瓛好用啊。
若是蒋瓛在身边,甚至不用他使眼神。
郭年突然有些想蒋瓛了。
蒋瓛在他身边该多好啊。
“噗!”
那士兵直接被抽飞了出去。
几颗带血的牙齿混着血水喷了一地,重重地砸在墙上,当场昏死过去。
“嘶——!”
在场的卫所士兵全都倒吸一口冷气。
这青衣年轻人到底是谁?!竟然敢当街纵容手下殴打大明正规军?!
“你!你们竟敢殴打军士?!”那名小旗官又惊又怒,猛地拔出腰刀,“兄弟们!这帮人来历不明,意图劫夺人犯!给我拿下!”
几十名卫所士兵虽然心里有些发怵,但还是硬着头皮拔出了兵器。
然而。
还没等他们有什么动作。
“锵!锵!锵!”
张玉眼神一寒。
他大手一挥。
百名燕山卫精锐齐刷刷地拔出战刀,整齐划一地向前踏出一步!
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恐怖军威,瞬间如泰山压顶般,死死压住了这些普通卫所士兵!
那是真正经历过铁血洗礼的百战精锐的气场!
卫所士兵们顿时吓得脸色惨白,兵器都在微微发抖,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往前迈出半步。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。
“怎么回事?!都给本将住手!”
一声粗犷而充满威严的暴喝,从街头另一侧传来。
一队百人精锐步卒急匆匆地赶来。
为首的,是一名身穿明光铠、满脸络腮胡的魁梧将领。
他龙行虎步地走入场中,那股在战场上磨砺出的悍将之气,甚至连张玉都忍不住微微侧目。
“魏千户!魏大人您可算来了!”
那名小旗官看到来人,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,连忙地迎了上去。
“大人!这群来历不明的人,不仅阻挠咱们执行军法,还纵容手下打伤了咱们的兄弟!您可得为兄弟们做主啊!”
来人,正是周兴留在这辽东南道负责后方军需调度的得力干将——千户,魏雄!
魏雄没有理会小旗官的哭诉。
他那双犹如鹰隼般锐利的眼睛,迅速扫过全场。
当看到那一百名燕山卫时,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。
随后,他的目光锁定在了郭年。
其他人不知,但魏雄是知道的,朝廷最近要派一位新都指挥使来接替周都督的职务。
但他和这辽东的所有军官一样,心里只认周兴这一个都督!
对于这个空降来的文官,所有军官都是打心眼里是排斥的。
“阁下,可是朝廷新派来的……郭大人?”
魏雄走到马车前,虽然语气还算恭敬,但那微微扬起的下巴却难掩桀骜。
郭年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,随手扔给魏雄。
魏雄稳稳接住,低头一看,上面赫然刻着“辽东南道都指挥使”九个大字!
确认了身份。
魏雄将令牌双手奉还,微微抱拳行了个军礼。
“末将金州卫千户魏雄,参见郭大人!”
“既然大人已经到了,那容下官就向大人解释一下情况吧。”
魏雄指着那些被按在地上的军户,理直气壮道:
“郭大人。”
“这些刁民,抗拒缴纳今年加派的秋粮。”
“末将奉周都督之命筹措军需,他们却故意拖延,甚至围截运粮的军士!”
“前线战事吃紧,他们这是意图破坏北伐大局!”
“按大明军法,此等阻挠军需之罪,当斩!”
魏雄看着郭年,语气中透着咄咄逼人的气势:“末将体恤他们也是大明子民,这才法外开恩,只是命人将带头闹事者鞭笞一顿,以儆效尤。不知大人,有何指教?”
“体谅?”
郭年听着这冠冕堂皇的说辞,突然冷笑了一声。
那笑声中充满了刺骨的嘲讽。
“魏千户。”
郭年目光如刀锋般犀利。
“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,他们犯了破坏军需的死罪,你却只是鞭笞了事。”
“那你这岂不是在徇私枉法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