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这里，郭年突然有些想念蒋瓛了。
要是那家伙在。
自己哪用得着费口舌逼问系统这些并不高深的知识？
直接让蒋瓛把袁廷玉抓进诏狱，一套剥皮抽筋的刑罚下来，他祖宗十八代是干什么的，他就算不知道也得吐得清清楚楚！
“你……你血口喷人！”
高台上。
被扒光了神明伪装的袁廷玉，彻底慌了神。
他从一个高高在上的神使跌落成凡人，只是由于郭年的几句常话。
但他依然努力做着最后的狡辩。
“你是在胡编乱造，你是在欺骗百姓！”袁廷玉恼羞成怒地大吼，“这是我夜以继日向神明祈求来的神液，跟你说的可不一样！”
说着。
袁廷玉猛地掀开高台旁的一个巨大盖布。
露出了下面一口装满深褐色液体的大缸。
刺鼻的苦味和碱味瞬间弥漫开来。
“乡亲们！你们看！这就是我每次献祭后分发给你们的神液！”
“除了我，谁也无法向神明祈求到这种神水！”
“你们若是真信了这个狗官，来年必然绝收！”
百姓们看到那熟悉的大缸。
又有些迟疑了。
毕竟，这几年，他们确实是靠着这种液体才增产的。
然而。
郭年看着那口大缸，不仅没有慌乱，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。
“我早就猜到你会这么说了。”郭年一挥手，“张玉！”
“在！”
张玉立刻命几名士兵从后方推上来一辆木车。
车上，放着几大筐草木灰，以及一大堆新鲜采摘的苦楝树皮和果实。
在三万双眼睛的注视下。
几名士兵当场生火，熬水，搅拌。
不到半个时辰。
一盆与高台上那口大缸里，无论是颜色、气味，还是那种刺鼻的苦碱味，都几乎一模一样的液体，被端到了百姓面前！
之所以说是几乎，是因为大缸中的液体有些沉淀了。
郭年这一锅更新鲜！
“这……”
“真的一模一样！”
“原来，这真的是草木灰和树皮熬的……”
当场复刻！
铁证如山！
这一刻，似乎终于可以盖棺论定了！
袁廷玉之前所做的那些神迹、神明、神种……
全特么是披着神明的虚假外衣！
这根本不神秘！
这只是他袁廷玉，用来愚弄百姓、甚至骗取活人献祭的残忍骗局！
“你不过是掌握了某种技术。”
郭年抬起头，看着高台上那个已经面如死灰的男人。
声音低沉压抑，他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。
“就凭着这懂一点点技术。”
“你就以此来愚弄百姓，甚至……逼着他们去杀人献祭？！”
“你，该死！”
郭年的话犹如一记重锤，击锤着三万多百姓的心。
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两盆无论颜色、气味都一模一样的药水，眼中的狂热，肉眼可见的黯淡、崩塌。
“假的……都是假的……”
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神明，也没有什么天堂。
都是假的，都是假的，哈哈哈！！！
祭坛上。
那个十四岁少女，原本空洞麻木的眼神，此刻崩溃了。
如果神使是假的。
如果这一切都是骗局。
那她差一点就被活活烧死，岂不是白死了？
而那个断腿老兵则是激动得发抖，眼中甚至流下了劫后余生的热泪。
他知道，自己得救了！
不仅是百姓。
就连刘真和那些卫所军官，此刻也是满脸震撼。
他们震惊于郭年当众扒掉神棍画皮的雷霆手段，更震惊于郭年这个药液配方背后所隐藏的恐怖价值！
“如果……”
刘真咽了口唾沫，脑海中疯狂地推演着。
“如果这个叫拌种的法子，能让所有粮食都增加一成的产量。而且这配方的原料也随处可见……”
“那若是把这个法子推行到整个辽东，甚至整个大明！”
“大明粮产将会暴增到何等地步？！”
身为辽东南道的军官。
他穷怕了！
粮食就是他们武将们第二大的奢求。
第一大，是北方无元人。
刘真看着郭年的背影，眼中满是敬畏。
他终于明白。
为何郭年能在京城翻云覆雨，连皇上都对他又爱又恨了。
郭年的才能简直就是一座宝库啊！
其实。
不仅是刘真。
郭年心里也是“这样”想的。
“这袁廷玉如果能把这拌种的技术公之于官府，教给天下农人。”
“他不仅能被朝廷封为大农司的高官，甚至百年之后，还可能被百姓立生祠、封为农神供奉起来！”
“可惜啊……”
郭年看着高台上已经陷入癫狂的男人，心中暗叹。
“眼界太浅，格局太小。”
“竟然只想着利用这种技术去装神弄鬼，去满足自己那点可怜的权欲和私利。甚至为了维持这份神秘感，不惜草菅人命，用活人来祭祀！”
“这种自私自利的杂碎，死有余辜！”
高台上。
袁廷玉看着下方那些曾经对他顶礼膜拜、此刻却对他指指点点的百姓。
他知道，自己完了。
辛辛苦苦经营了六年基业。
他在这片荒野上建立起来的唯他为尊的“神国”。
在短短半个时辰内，就被眼前这个穿着青衫的年轻人践踏成了粉碎！
“我不甘心！我不甘心！”
袁廷玉双目赤红，状若疯魔。
他猛地从袖中掏出一大把白磷粉末。
“郭年！都是你逼我的！”
袁廷玉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，竟然直接从高台上跳了下来。
如同发疯的野狗般直扑郭年而去！
“大人小心！”
刘真大惊失色。
张玉也是脸色一变。
但让人极其意外的是。
面对袁廷玉的疯狂反扑，郭年竟然没有任何反抗躲闪！
他只是在袁廷玉冲过来时，一把推开身边的小张辅，将其推出了危险的范围。
而郭年自己则被袁廷玉一把从背后勒住了脖子！
“别过来！”
袁廷玉左手死死勒住郭年的衣领，右手高高举起白磷粉末，像个走投无路的赌徒般，冲着周围想要冲上来的士兵疯狂大吼。
“谁敢动一下，我只要在这狗官身上一摩擦，这白磷瞬间就会燃起大火！”
“到时候，我拉着他一起烧成灰烬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