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召集军户。
郭年的眼神逐渐变得幽深。
他没有接刘真的话，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。
“从地主大户们那里搜到多少粮食了？”
“回大人。”
刘真愣了一下，如实答道：“这几天末将按照您的吩咐，已经从那些不法豪绅的私仓里，强征出了一万三千六百石粮食。”
“很好。”郭年点了点头，“这一万三千六百石粮食全部留在金州，一粒都不准动！”
“什么？”刘真大惊，“郭大人！这可是前线急需的军粮啊！咱们怎么能——”
郭年毫不客气地打断道：
“前线不缺这些粮食。”
“而且，户部调拨的大批粮饷，这两天就会抵达。”
“那些粮食，才是真正送往松亭关的。你派些人去巡视粮道，确保运粮安全即可。”
“至于这一万三千六百石……”
“这粮食，是给即将应召入伍的底层军户准备的！”
“你传本官的将令！”
“此次应召入伍的军户，无需自带口粮！”
“凡是愿意应召入营的，每个人先补发一石粮食安家！”
“这……这怎么行？！”
刘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他急得满头大汗，大声反驳道：“大人！自古以来，军户当差，自带干粮，这是大明的铁律啊！”
“您若是给他们发粮食，这规矩就破了啊！”
“规矩？”
郭年冷笑一声：“刘真，你摸着良心问问！”
“朝廷收了军户多少粮税，现在打仗了，还要让那些军户自己掏腰包去前线卖命，他们还有余粮吗？！”
“朝廷不止要让他们的粮，还要他们卖命？”
“不仅如此！”
郭年目光锐利，声音震耳欲聋。
“你再给本官加上一条规令！”
“凡此次参战的军户！”
“战死者，一次性抚恤三十石粮食！伤残者，抚恤十石！”
“并且！凡在军中服役满十年者，战后无论生死，皆可脱去军籍，转为平民！！！”
刘真呆呆地站在原地。
他看着郭年，仿佛在看一个疯子！
战死抚恤三十石？
伤残十石？
还允许脱籍为民？
这得需要多少粮食开支啊？！
郭年难道对大明的家底没有概念吗？
朝廷怎么可能负担得起如此恐怖的支出？
“大人！您这是在掏空大明啊！”刘真大声反对道。
“掏空大明？”
“刘真，你错了。”
“这叫以功邀兵，以国养兵！”
“而且，本官还要再加一条！”
“告诉那些愿意上战场的军户兄弟们！”
“每斩杀一个北元鞑子的首级，本官额外再奖励他两石粮食！”
“上不封顶！！！”
……
金陵城，谨身殿。
寒意已经悄然渗透进这座大明最高权力的宫殿。
殿内的地龙虽然烧得极旺，但气氛却透着一股肃杀与诡异。
锦衣卫代指挥使赵虎，战战兢兢地跪在御案下方。
他双手高举着一份盖着绝密火漆的军报。
“启禀皇爷。”
赵虎的声音紧张得有些发颤。
“这是刚刚从漠北传回的八百里加急军情。”
“除了我们在草原上的暗线，还有几家途径边关的商队，以及巡防的斥候，多方渠道印证，情报确认无误！”
朱元璋稳稳地坐在龙椅上。
他没有急着去接那份军报，而是目光缓缓扫过赵虎，最后落在侍立一旁的朱标身上。
“王狗儿，念。”
朱元璋淡淡地吩咐道。
王狗儿上前接过军报，拆开火漆，只看了一眼，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太监总管，瞳孔便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“念！”朱元璋的声音陡然加重。
“是，皇爷。”
王狗儿清了清嗓子，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。
“情报确认：大元齐王扩廓帖木儿……在哈剌那海与北元残存贵族势力，爆发大规模战争。”
“双方血战连日，死伤惨重。”
“王保保于一场激战中，身受重伤，而后……”
王狗儿顿了顿，将最后几个字重重地吐了出来：“不治身亡！并且，北元王庭势力分崩离析！”
不治身亡！
这四个字，如同九天惊雷劈在朱标心头！
王保保……死了？！
那个让大明百万雄师头疼了十几年、被父皇誉为“天下奇男子”的大漠孤狼，竟然就这样死在了北元自己的内讧里？！
朱标震惊地看向龙椅上的父亲。
他原以为，父皇听到这个消息，必定会龙颜大悦，甚至会忍不住拍案而起，大肆庆祝这除去心腹大患的喜讯。
然而。
朱元璋的脸上却并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。
他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，靠在龙椅的靠背上，仿佛在回味着什么极其久远、却又极其醇厚的味道。
“知道了，退下吧。”
朱元璋挥了挥手，屏退了赵虎和王狗儿。
大殿内，只剩下父子二人。
直到这时。
朱元璋那张波澜不惊的老脸上，才终于绽放出一抹得意的笑容！
“哈哈哈哈！”
朱元璋站起身来，仰天大笑：“死了！这头倔狼，终于还是死了！”
“父皇，您……您早就料到他会死？”
朱标看着父亲那副筹谋已久终于得逞的模样，心中突然升起难以言喻的寒意。
他想起了那天在城门口，父皇用八抬大轿、极其隆重地将王保保送出金陵城的场景。
当时，他还以为父皇是为了彰显大明的宽宏，为了安抚降将。
可现在看来……
“料到？”
朱元璋冷笑一声。
眼中闪烁着极其冷酷的帝王算计。
“标儿啊，你真以为咱大费周章地把他放回去，是因为咱大度，容得下他？”
“咱是在放虎归山！”
朱元璋走到大殿中央的那幅大明疆域图前，手指狠狠地点在哈剌那海的位置。
“咱和他在密室里谈了两个时辰。他答应咱，只要放他回去，他就会率领瓦剌二十万大军，去打通所有王庭旧部！”
“他要两败俱伤，他要死。”
“他要用王庭的彻底覆灭，来换取所有蒙人……未来并入大明！”
朱标倒吸了一口凉气，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朱元璋，“父皇，王保保他……他竟然真的做到了？”
“他做到了。”
朱元璋看着朱标，语气中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。
“咱放他走，就是让他回去清理门户的！”
“如今，瓦剌和旧元王庭两败俱伤，整个北方的威胁，就只剩下辽东的纳哈出了！”
“只要蓝玉和冯胜在辽东大败纳哈出！这北方大漠将彻底纳入大明版图！”
“咱的功绩，将远超秦皇汉武！”
“大明江山，将万世永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