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番没大没小的话。


    让常茂的脸上顿时闪过一丝尴尬。


    但他却没有出声反驳。


    因为。


    阿哲说的是实话!


    上次在西南,阿哲被孙苟用文火煮过后。


    郭年给阿哲喂了一颗回春丹。


    那颗回春丹。


    不仅治愈了阿哲全身严重的烫伤。


    甚至,还诡异地激发了他身体里的某种潜能。


    伤愈之后的阿哲,体魄强健得像头牛犊子,身体各方面素质,都拔高了一个档次!


    常茂曾私底下和阿哲切磋过。


    如果不动用兵器,单凭拳脚,他这位名将之子,竟然压不住阿哲。


    常茂估计过,至少得三个自己,才能打得过阿哲。


    但这事儿。


    所有人都不知道真相。


    他们只当是阿哲天赋异禀,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后,因祸得福激起了身体里的血性。


    谁也没把这事儿往郭年身上想。


    毕竟,谁能想到一个文官手里,会有能让人脱胎换骨的“仙丹”呢?


    “少废话!”


    常茂掩饰住尴尬,笑骂一句:“赶紧去探!要是折在里面,老子可不给你收尸!”


    “得令!”


    阿哲大笑一声。


    双腿一夹马腹,单骑冲向了那片死寂的官道。


    荡胡山外围。


    官道上寒风如厉鬼般呜咽。


    阿哲单骑缓行,粗糙的手按着腰间的佩刀。


    他的鼻翼微微抽动,双眼犹如山中的黑豹,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的枯林。


    现在的阿哲,感知力远超常人。


    哪怕是一片枯叶落地的细微声响,都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

    “不对劲。”


    阿哲勒住战马,瞳孔猛地收缩。


    前方的官道看似平整,但在他超乎常人的视力下,枯草杂木处,隐约露出了几根被绷得极紧的麻绳。


    那是连环绊马索!


    再往深处看。


    林间那些看似随意堆放的枯枝败叶下。


    透出一股被新翻出来的泥土腥气,绝对是致命的陷马坑!


    阿哲的心脏砰砰直跳。


    他闭上眼睛,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到双耳。


    “咔、咔……”


    那是弓弦被悄然拉满的微弱摩擦声!


    “有埋伏!”


    阿哲猛地睁开双眼。


    毫不犹豫地从腰间拽出一个响箭,狠狠一拉引信!


    “咻——啪!”


    一朵刺目的红光在昏暗的天空中炸开!


    “妈的!”


    两侧密林中。


    巴根看着升空的响箭,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。


    他怎么也没想到,自己精心布置的连环陷阱,竟然被一个探路的南蛮子一眼看穿了!


    “老子射死你!”


    巴根怒吼一声,挽起一张强弓。


    “嗖!”


    一支冷箭凄厉破空,直取阿哲的面门!


    阿哲的反应极快,他整个人不可思议地向后仰倒,几乎贴在了马背上!


    利箭擦着他的鼻尖呼啸而过。


    “驾!”


    阿哲没有丝毫停留,猛夹马腹,掉头就狂奔而回!


    “陷阱被识破了,那就正面打!”


    巴根扔掉强弓。


    一把抽出雪亮的蒙古马刀。


    在野狐岭冻死了几百名兄弟,他肚子里早就憋着一团邪火。


    “大元的勇士们!”


    “碾碎这群明狗!”


    “杀——!!!”


    伴随着巴根的咆哮。


    密林深处,五千名蒙古铁骑如同决堤的黑色洪流,咆哮着冲上了官道!


    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。


    一旁的裴厚脸色瞬间变得煞白。


    他手底下现在只有三千多名没有战马的高丽步卒!


    在这种平原骑兵对冲的绞肉机里,步卒就是纯纯的炮灰!只要被战马蹭到一下,就是骨断筋折的下场。


    裴厚可不想死在这儿。


    他眼珠子飞速转动,必须给自己找条退路!


    “巴根将军!”


    裴厚冲着巴根大声说道:“大明的援军既然到了,山上那些残军听见动静,必定冲下来,与援军形成前后夹击之势!”


    “将军!”


    裴厚指着荡胡山半山腰的方向,语气急切。


    “您率领大元铁骑,专心对付眼前的明军援军!”


    “我带领三千高丽步卒在山脚设伏!只要那两千残军敢露头,我定将他们截杀。”


    “我高丽步卒,愿为将军挡住后背!”


    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。


    巴根哪里听得出其中的弯弯绕绕。


    他甚至还觉得这高丽文人还挺有战术头脑的。


    “好!后背就交给你了!”巴根满口答应,“等老子砍光了对面的明狗,再去帮你们收拾山上的残兵!”


    得到巴根的准许。


    裴厚在心里狂喜。


    他毫不犹豫地转身,指挥着高丽步卒,迅速退往荡胡山脚下隐蔽。


    只要情况不对。


    他随时可以带人钻进深山老林里逃命!


    再不济,自己一个人逃!


    “轰隆隆——!”


    两股钢铁洪流,在荒野上狠狠地撞击在了一起!


    常茂挥舞着沉重的禹王槊,如同战神降世,一槊下去,连人带马砸成肉泥!


    阿哲更是如同人形凶兽,他凭借着恐怖的爆发力,在敌军阵中闪转腾挪,手中的钢刀专门收割敌人的首级!


    然而。


    三千对五千。


    在失去了冲锋距离,贴身肉搏的胶着战中。


    大明精骑在人数上的劣势,瞬间暴露无遗!


    蒙古人天生就是在马背上长大的,弯刀翻飞之间,大明骑兵的阵型开始被一点点地压缩、撕裂!


    战况,很快陷入了被动的苦战!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与此同时。


    荡胡山半山腰。


    山下震天的喊杀声和兵器碰撞的轰鸣声,清晰地传入大明残军耳中。


    刘真靠在岩石上。


    强忍着左臂贯穿伤带来的剧痛。


    他挣扎着站起身,极目远眺,虽然看不清具体的战况,但那隐约可见的大明日月旗帜,却让他浑浊的眼中爆射出狂喜的光芒!


    “是援军!”


    “松亭关派兵来救我们了!”


    刘真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。


    另一边。


    胡德也听到了山下的动静。


    他看着远处那翻滚的火光和厮杀的人群,再回头看看那片已经被烧成黑灰的十万石军粮。


    羞愤与憋屈啃噬着他的心脏!


    十万石啊!


    因为他的傲慢,全毁了!


    就算援军救了他,他回到松亭关,又有什么脸面去见冯帅?


    “我胡德对不起大明!对不起前线兄弟!”


    胡德突然凄厉的咆哮,他猛地拔出腰间的战刀,双眼赤红地瞪着身后的两千名残兵。


    “兄弟们!”


    “老子今天唯有以死谢罪了!”


    “不怕死的,跟老子冲下去!夹击鞑子!”


    “多杀一个算一个!把欠朝廷的粮,用鞑子的命来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