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点意思。”
郭年身体微微前倾，看着袁珙。
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，他对这门能够看穿人命运的“相术”，确实产生了浓厚的好奇心。
“袁先生，能跟我说说，你们这相术的原理是什么吗？”
郭年试图用科学的方法来追问，“是通过微表情分析？还是骨骼构造统计学？”
袁珙被郭年这几个现代词汇弄得一愣。
他干咳两声，故作高深地摸了摸胡须。
“郭大人，天地有阴阳，人有五行。”
“相由心生，气由命显。”
“我等相士，观的不是皮囊，而是天地造化留在人身上的气运之理……”
袁珙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堆玄之又玄的理论。
郭年听了半天，得出一个结论：说了等于没说。这就是一门无法被量化和证伪的玄学。
不过。
袁珙的话锋突然一转。
他猛地站起身，对着郭年深深地作了一个大揖。
“郭大人！”
“我袁珙在这里枯坐七年，今日终于等到了真主！”
“我愿出山，追随大人，共图这‘屠龙’之大业！”
这下轮到郭年愣住了。
这老道竟然自己主动倒贴上来了？
而且一开口就是“屠龙”这种诛九族的词汇！
郭年看着袁珙那副信誓旦旦、准备大展宏图的模样，突然觉得有些好笑。
“袁先生，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？”
郭年靠在椅背上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菜市场买菜。
“我郭年不需要什么神棍。”
“我需要的是能帮我干实事、有真正才能的人。”
“你说你想出山追随我？”
郭年上下打量了袁珙一眼：“那你总得先向我证明，除了看相算命，你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实际才能吧？”
“如果只是会算命，那这顿饭吃完，先生还是继续留在这里沾仙气吧。”
袁珙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！
他堂堂天下第一相士，连姚广孝也得甘拜下风。
主动倒贴？
还要被这小子审核资质？！
他气得吹胡子瞪眼，猛地转头看向姚广孝，似乎希望这老熟人能帮自己说句话。
结果！
姚广孝直接闭上了眼睛，双手合十，仿佛老僧入定，对袁珙求救的目光视而不见。
“老秃驴！”
袁珙在心里暗骂。
见姚广孝装死，袁珙咬了咬牙。
他今天还非得震慑住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不可！
“郭大人要听实际的？”
袁珙重新坐下，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。
眼神变得无比深邃和犀利。
“好！”
“那我就跟大人论一论，这大明朝的天下大势！”
袁珙压低了声音，语气中透着一股指点江山的傲气。
“当今皇帝朱元璋，虽然雄才大略。但他杀戮气机过重，早晚将朝堂上下良臣诛杀殆尽。”
“而太子殿下虽然仁厚，却命格过弱。”
“最致命的是！”
袁珙手指沾了点茶水，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。
“皇帝分封诸王镇守边关，尤其是北平的那位燕王，手握重兵，隐有潜龙升天之象！”
“一旦皇帝薨逝之后。”
“若是太子继位，或有弹压之局；但若是生出变故，皇太孙登基……”
袁珙盯着郭年，抛出了他自认为最王炸的推演。
“幼主岂能驾驭得了如狼似虎的塞王？”
“到那时，大明，必将迎来一场政权更迭的腥风血雨！”
“而这，就是大势！”
袁珙说完。
得意地靠在椅背上，端起茶杯。
他等着看郭年震惊、恐惧、或者拜服的表情。
在其他人面前，这番大逆不道却又丝丝入扣的推演，绝对能把人唬得一愣一愣的。
然而。
郭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表演。
眼神中不仅没有丝毫的震惊，反而透着一股看傻子般的……无聊。
“说完了？”郭年淡淡地问道。
“说……说完了。”袁珙被郭年的反应弄得有些发毛。
郭年叹了口气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窗边。
“袁先生，你说的这些，确实很精彩。”
郭年转过头，看着袁珙。
作为穿越者，这大明朝的历史走向，他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。
但确实也不得不承认，包括姚广孝在内，袁珙他们这些玩玄学的，确实有些本事，竟然真能将大明历史走向推演个七七八八。
自己这个穿越者而言，刚好能证真。
袁珙推演出来了建文削藩，推演出了燕王起兵。
但——
郭年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冷笑。
“既然你知道大势不可逆。”
“那你知道靖难之役打了几几年吗？”
“你知道朱棣是从哪个门杀进南京城的吗？”
“你知道建文帝最后是死是活，逃去了哪里吗？”
郭年连珠炮般的质问砸得袁珙脑袋发懵。
袁珙脸上的得意凝固，呆呆地看着郭年。
他只是通过星象和面相推演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！
郭年……这是在说什么？
什么靖难之役？
什么破城路线？
谁又是建文帝？
这听起来就像是他已经亲眼经历过了一样！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
袁珙已经在风中凌乱。
他本想装个诸葛亮，来个隆中对。
结果，对方反而一个字儿似乎都不信。
他简直是在对牛弹琴！
郭年走到桌前，拍了拍袁珙的肩膀。
“袁先生。”
“大势，我比你懂。”
“如果你只想当个算命先生，那就在这儿继续待着。”
“如果你真想出山。”
郭年盯着他的眼睛：“那就把你的那些神神叨叨收起来，拿点真本事出来。我辽东的黑土地，正缺几个会种田、会算账的管事。”
“你，会种田吗？”
油灯的火苗跳跃着。
袁珙那张总是挂着几分不羁的脸，此刻憋得通红。
他很郁闷！
太郁闷了！
自己堂堂能看破天机、预言朝代更迭的半仙。
在郭年眼里，自己那傲视群雄的相面之术，竟然连个屁都不是？！
甚至懒得听他那套精妙的“隆中对”。
开口竟然是问他——
会、不、会、种、田？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