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年转头看向常茂。
“常茂，按照咱们之前的计划。”
“你现在带领你那五千精骑，与我分开行动！”
郭年指着纳哈出大营后方的方向。
“我要你带着人，绕到敌军的大后方去！不需要你跟他们正面硬碰硬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”
“尽情地袭扰他们的粮道、游动哨！把动静给我闹得越大越好！”
“然后，将他们的追兵，往咱们来时的方向引！”
听到这个命令。
常茂顿时露出满脸的不解和抗拒。
“郭大人！”
“咱们大老远跑来，不是为了救蓝侯爷的吗？”
“现在距离白狼泽只有三十里了，咱们应该集中兵力，找个薄弱点撕开防线冲进去啊！”
常茂指着身后那一万步卒。
“您让我带着这三千精骑去后方袭扰，把敌军的注意力引开？那您呢？”
“您就带着这一万人去面对纳哈出大军的围剿？！”
常茂坚决摇头：“这不行！我常茂虽然是个粗人，但也绝对做不出这种贪生怕死、让您去当诱饵的事！”
“你误会了，常茂。”
郭年并没有生气，反而神色平静地看着他。
“我让你去袭扰后方，不是为了让我当诱饵。而是为了……引出咱们身后的那只‘黄雀’！”
“黄雀？”常茂一愣。
“不错。”郭年轻笑一声，“你真以为，冯帅会把这五万大军的性命，全盘托付给我这个他看不上的文官手里吗？”
“在我们身后五十里外，正坠着两万精锐骑兵！”
“什么？！”
常茂大惊失色。
似乎完全没有想到还有这种事情。
更令常茂惊讶的是，他都没有发觉，而郭年竟然早早发现了。
看来这些天稳步前进的过程中，郭年不止在向前看，还时刻注意着后方呢。
“这……这事儿末将怎么一点都不知道？”
“因为冯帅压根就没打算告诉你。”
郭年淡淡地解释道：“在冯帅的计划里，我这一万新军，才是那个真正的诱饵！”
“他想让我去吸引纳哈出的主力，等我们被包围，纳哈出后背空虚的时候，那两万精骑再突然杀出，来个黄雀在后，一举定乾坤！”
“大帅他……他怎么能这样？！”
常茂气得浑身发抖，眼中满是愤怒。
他虽然是武将，但也极其讲究江湖道义。
冯胜这种把友军当炮灰的阴险算计，让他感到一阵胆寒。
他不是不能接受当诱饵，但他当诱饵的前提是要告诉他要做什么事情，这样心里能有底儿。
“常茂，不必动怒。”
郭年显得异常冷静，“慈不掌兵。站在冯帅的角度，他这么做，是为了确保大明主力不失，无可厚非。他做得很对！”
“而且，在那种局势下，如果是你去救蓝玉，你的三千精骑在烂泥潭外围，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。”
“而纳哈出也绝不会为了你这三千人，就贸然放弃对白狼泽的包围！”
“所以……”常茂深吸了一口气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“大人让我去袭扰后方，并把敌军往回引，是为了……”
“为了提前引爆那两万精骑！”
郭年眼中闪过锐利的精光。
“纳哈出是个生性多疑的老狐狸。”
“当你这三千精骑在后方大闹，并且‘不小心’暴露那两万大军的踪迹时。”
“你想想，纳哈出会怎么想？”
郭年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冷笑。
“他会以为，这三千人不过是个幌子！”
“他会以为，大明的援军主力，是那两万精骑！甚至他会怀疑，冯胜已经倾巢而出，想要断他的后路！”
“到那时，摆在他面前的就只有两个选择。”
“要么，立刻撤军回防，放弃困死蓝玉的计划。”
“要么……”
郭年指着白狼泽那片泥泞的死地。
“他就只能放弃外围的防守优势，亲自带着大军，强行冲进白狼泽泥潭！”
“他必须赶在大明援军合围之前，以最快的速度，去重创甚至吃掉蓝玉！”
听到这里。
常茂、张玉等人，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！
他们震惊地看着郭年。
这等算计！
这等将计就计的连环阳谋！
郭年不仅看破了冯胜的算计，甚至还反客为主，将冯胜的那两万精骑，也变成了他手中用来逼迫纳哈出就范的棋子！
“如果他退了，那蓝玉之围自解。”
郭年迎着寒风，傲然地挺立在马背上。
“如果他选择强攻白狼泽……”
“那，正合我意！”
“因为，那片连战马都无法通行的烂泥潭。”
“才是这一万步卒真正的主场！”
……
白狼泽外围，高地之上。
大元的中军大帐内，炉火烧得正旺。
纳哈出盘腿坐在虎皮铺就的帅座上，手里把玩着一只精致的羊脂玉酒杯。
他此时的心情，可谓是相当惬意。
被困在泥潭里的五万大明精锐，就像是被捕兽夹死死夹住的猎物。
他们每挣扎一天，就虚弱一分。
等他们把战马杀光，把最后的力气耗尽。
那这五万颗大好头颅，就将成为他纳哈出重振大元荣光的踏脚石！
“报——！”
一声急促的通报打破了帐内的宁静。
一名斥候跌跌撞撞地冲进大帐，单膝跪地，神色间带着几分慌乱和不可思议。
“启禀大帅！”
“接到外围游动哨的线报！”
“有人……有人从北方潜入了白狼泽！”
“而且，咱们部署在北方负责警戒的暗哨和几个眼线，全都被悄无声息地拔除了！”
听到这个消息。
纳哈出停下了把玩酒杯的动作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北方？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。
从地理位置上看，大明的援军如果要来，只可能从南方的松亭关方向赶来。
怎么可能会有人绕了这么大一圈，从大元腹地的北方潜入？
“难道是有人对这白狼泽附近的地形，比老夫还要熟悉？”
纳哈出心中暗自思忖。
白狼泽之所以被称为死地，不仅仅是因为春水化冻后的烂泥潭，更因为其周边地势复杂，若没有当地向导引路，大军极容易迷失方向。
大明那边，竟然有懂行的人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