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帅!”
一名部将站了出来,提议道:
“不如……让巴特尔将军率领他那三万漠北军,去后方抵挡那两万明军?”
“咱们集中六万本部兵马,强攻白狼泽!”
“不行!”
纳哈出想都没想,断然拒绝!
他冷冷地扫了那名部将一眼。
“巴特尔刚归降,他手底下那三万人,军心未稳!”
“这个时候派他们去后方单独迎战大明精锐?若是他临阵反水,或者一触即溃,咱们的后背就彻底暴露给明军了!”
纳哈出是个极其多疑的人。
在生死存亡的关头,他只相信自己带出来的嫡系!
更别说,巴特尔还曾是他死对头的得力干将!
“大帅,那咱们怎么办?!”众将焦急地问道。
纳哈出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走到大帐门口,看着外面漆黑的夜空。
感受着空气中那刺骨的寒意,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的脑海中成型。
“传令全军!”
纳哈出猛地转过身,眼中爆射凶光。
“明日凌晨!”
“趁着夜里最冷、白狼泽的泥土还能勉强上冻结实一些的时候!”
“全军出击!包括巴特尔的部队!”
“给战马套上踏泥板!”
“不惜一切代价!给老夫冲进白狼泽!”
“明日日出之前。”
“老夫要看到蓝玉的脑袋!!!”
……
白狼泽深处。
刺骨的寒风在泥潭上空盘旋。
一万名新军步卒踏着泥泞,在夜色中悄无声息地向着蓝玉的大营推进。
“什么人?!”
大营边缘的暗哨敏锐地察觉到了动静。
几名大明士兵握紧手中的长枪,眼神是那种困兽犹斗的凶狠。
“大明辽东南道都指挥使,郭年!”
张玉上前一步,亮出了腰牌:“速去通报永昌侯!援军已至!”
听到“援军”二字。
那几名士兵先是愣了一下,随后眼底猛地爆发出狂喜的光芒。
他们连滚带爬地往营帐深处跑去,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大喊:“援军!援军到了!!!”
这声吼叫,如同干柴烈火,瞬间点燃了死气沉沉的营地。
中军草帐。
蓝玉听到帐外的呼喊。
“冯帅……终于派人来了!”
蓝玉猛地站起身。
那一瞬间,他甚至有种想哭的冲动。
他快步冲出大帐,迎着火把的光亮,大步流星地向营地边缘走去。
然而。
当他满怀希望地看清站在阵前的那个人影时。
蓝玉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了。
“郭……年?!”
蓝玉瞪大了眼睛,仿佛见鬼了一般,不可思议地看着郭年。
他看了看郭年。
又看了看郭年身后那一万名步卒。
最后,他的目光在周围的黑夜里疯狂搜寻,试图找到他期盼中的大军。
“援军呢?我的援军呢?!”
蓝玉一把揪住张玉的衣领,双眼赤红地怒吼:“冯帅派来的骑兵呢?!常茂呢?!周兴呢?!”
张玉被揪得眉头微皱,但他还是强忍着怒火,沉声道:“侯爷,没有后续的援军了。能来白狼泽的,就都在这里了。”
这句话,如同一记闷棍,狠狠地砸在蓝玉的头顶。
他无力地松开手,踉跄着后退了两步。
“就……就这一万人?”
“还他娘的全是步兵?”
周围原本还满怀希望的士兵们听到这话,眼中的光芒也瞬间黯淡了下去。
取而代之的,是比刚才还要深重的绝望。
“蓝侯爷,别来无恙啊。”
郭年看着蓝玉那副如丧考妣的模样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调侃。
“怎么?看到本官亲自来救你,你似乎很不高兴?”
“救我?”
蓝玉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。
他猛地转过头,指着郭年,怒极反笑。
“郭年!你个酸腐文人懂个屁的打仗!”
“你带着一万个步卒,跑到这四面楚歌的烂泥潭里来干什么?!你是嫌老子这五万人死得不够快,特意跑来给老子当陪葬的吗?!”
“不过……”
蓝玉突然神经质地笑了起来,眼神癫狂。
“能让你这个皇上眼前的红人,能让你这个不可一世的郭青天,陪着老子一起死在这白狼泽里。”
“老子这波,似乎也不算太亏!”
面对蓝玉这破罐子破摔的嘲讽。
郭年并没有生气。
他只是微微低下头,看着蓝玉那双沾满泥污、甚至还有几滴马血的靴子。
“看来,蓝侯爷已经开始杀马吃肉了。”
郭年语气平静,却字字诛心。
“杀马充饥,自断双腿。”
“这说明蓝侯爷心里,其实还是在眼巴巴地盼着援军来救你的,对吗?”
“你!!!”
蓝玉脸色瞬间涨得通红。
他不是因为被郭年说到痛处才如此羞恼,而是因为他确实是杀了马了。
而且从杀马之日到现在,每天500匹。
截止到今日,已经杀了近三千匹马了!
而这也就意味着,有3000名士兵忍痛杀死了他们的亲密战友。
同时也意味着有3000人失去了马上作战的能力。
这才是令他无比心痛的。
“既然你还盼着援军,那就意味着你还想活。”
郭年眼神瞬间变得冷酷凌厉。
他并不会看不起蓝玉在面对死亡前的苟且,因为面对死亡时,恐惧是人的本性。
而且作为一名统率五万大军的大将,蓝玉并不能任由着自己的性子行动,因为他的每一个命令都关乎着五万人的生死。
相反。
匹夫易死,勇士难苟。
死亡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,但活着却需要很大的勇气。
“现在,援军已经站在你面前了!”
“我郭年,就是来带你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的!”
“如果你还想跟我离心离德,还想抱着你那可笑的武将尊严在这儿等死。”
“那咱们,就一起死在这里吧!”
郭年这番毫不留情的呵斥,让蓝玉一时语塞。
他死死地咬着牙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带我们离开?就凭你这一万步兵?!”
蓝玉冷笑着反驳道,“纳哈出的九万大军就在外围守着!只要咱们敢踏出这泥潭半步,就会被射成刺猬!”
“而且,他根本不需要进来,只要困上几天,咱们就得活活饿死!”
“郭年,哪怕抛开我们的恩怨,我也无法信任你!”
“那可不是过家家,也不是在朝堂上提几条谏言就行的。你更无法左右判断敌军的下一步行动。”
“那如果,纳哈出真进来了呢?”郭年冷笑反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