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王旺嘉打断的桃林约会,终究是草草收场。郝晓黎攥着衣角,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家小院,脸颊的红晕还未褪去,心跳依旧急促,脑海里反复回放着高长煜抱她时的温度、他佯装生气的语气,心底既甜又慌,满是少女的青涩悸动。
可刚推开院门,她脸上的红晕便瞬间消散,脚步也顿住了。
屋内灯火昏黄,爷爷郝大业正端坐在木桌旁,平日里温和慈祥的脸上,此刻满是严肃,眉头紧锁,眼神沉沉地看着她,周身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。郝晓黎的心猛地一沉,方才的欢喜瞬间烟消云散,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,低声喊了一句:“爷爷。”
郝大业看着眼前的孙女,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。他与郝晓黎相依为命多年,看着她从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女娃,长成如今亭亭玉立、温婉娴静的大姑娘,心里既欣慰又不舍。他活了大半辈子,看人向来通透,高长煜看自家孙女的眼神,那份藏不住的喜欢与在意,他早已看在眼里,也明白孙女对那孩子,亦是动了心。
可正是因为看得清楚,他才越发担忧。
他缓缓开口,声音带着几分沉重,还有藏不住的心疼:“晓黎,你刚才跟高公子出去,爷爷都知道了。”
郝晓黎闻言,脸颊瞬间泛红,又带着几分慌乱,低下头不敢看爷爷的眼睛。
郝大业看着她的模样,轻轻叹了口气,语气依旧严肃,却满是长辈的关切:“爷爷不是迂腐之人,可有些事,不得不跟你说清楚。我不同意你和高公子走得太近,你们两个,门不当户不对,根本不是一路人。”
“他家是名门望族,父兄皆是朝中重臣,他自己更是战功赫赫的贵公子,有权有势;而咱们家,无权无势,一穷二白,爷爷我只是个会看病的穷郎中,你跟着他,不会有好日子过的。”郝大业的声音越发沉重,字字句句都戳在郝晓黎心上,“这世间最讲究门当户对,咱们高攀不上,嫁过去,你只会被人磋磨,受委屈,爷爷怎么忍心看着你跳进火坑?”
他与孙女相依为命,唯一的心愿,就是让她嫁一个平凡人家的男子,一生安稳顺遂,不受委屈,可高长煜的身份,太过悬殊,他不敢赌,也赌不起。
郝晓黎静静地听着爷爷的话,眼眶渐渐泛红,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落在手背上,心里像是被冰冷的水浸透,又酸又涩。爷爷的话,她不是不懂,门第悬殊,从来都是横在他们之间的鸿沟,她早已明白,却还是忍不住动了心。
她吸了吸鼻子,强忍着眼泪,声音轻得像羽毛,却带着满满的懂事:“爷爷,我知道了,我和他,没什么的。”
一句“没什么”,像是亲手斩断了刚刚萌芽的情愫,还未正式开始,便要草草结束。
这一夜,宁白村家家户户都沉浸在守岁的欢喜中,有人欢喜有人忧。
高长煜回到瀑布旁的小院,躺在床上,脑海里全是郝晓黎笑靥如花的模样,是她依偎在他怀里的温度,暧昧又甜蜜,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盼,想着等过了年,便好好跟她表明心意,想着如何说服爷爷,如何护她一生,这一夜,他睡得格外安稳,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,满心都是欢喜。
而郝晓黎的屋内,灯火彻夜未熄。
她蜷缩在被窝里,用被子紧紧捂着嘴,不敢发出半点声音,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枕巾,哭了整整一夜。爷爷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响,门当户对的鸿沟,未来的委屈,像一座座大山,压得她喘不过气。她不敢去想高长煜,不敢去想桃林的暧昧,只能逼着自己放下,那份刚刚萌生的爱意,还未开始,便已经结束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起来,爆竹声响起,大年初一到了。
按照习俗,大年初一家家户户都待在家里,不出门拜年,安安稳稳度过新年第一天。郝晓黎强忍着一夜的委屈与泪水,换上干净的衣裳,像往常一样给爷爷端水做饭,脸上挂着浅淡的笑容,举止如常,没有露出半点异样。
她把所有的难过与心酸,都藏在心底最深处,不让爷爷担心,也不让旁人看出破绽。村里的人都沉浸在新年的喜悦中,欢声笑语不断,谁也没有看出,这个温婉的姑娘,眼底藏着的落寞与难过。
转眼到了大年初二,新年的氛围依旧浓厚。
高长煜满心期待,早早便收拾妥当,想着约郝晓黎出门,去山间走走,好好跟她说说心里话。他特意整理了衣衫,带着几分忐忑与欢喜,来到郝晓黎家院外,轻声唤她的名字。
可郝晓黎只是隔着院门,声音平静又冷淡,一字一句地拒绝了他:“高公子,多谢邀约,我今日不便出门,就不打扰了。”
干脆利落的拒绝,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。
高长煜愣在院门外,满心的欢喜瞬间被浇灭,不解、委屈、气恼,瞬间涌上心头。他不明白,前一夜还在桃林与他暧昧说笑的姑娘,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冷淡,甚至不愿见他。
被拒绝的高长煜,满心怒火与不解,转身回到自己的院落,抽出腰间的长剑,在院外的空地上练了整整一天的剑。挥剑、劈砍、冲刺,动作凌厉又迅猛,带着满腔的怒意与不甘,剑气凛冽,落叶纷飞,他把所有的情绪,都发泄在练剑上,从清晨到日暮,一刻也未曾停歇,满身疲惫,却依旧压不住心底的失落。
而与此同时,王旺嘉的小院里,却是另一番热闹景象。
新年的悲欢,并未影响她的计划,大年初一、初二,她都拉着李大妞,窝在屋里,专心规划着开山庄、建景点的大事。两人对着图纸,细细商议,从枫叶林山庄的选址、建造风格,到街道商铺的规划、宁白山景点的打造,再到人员分工、成本核算,每一个细节都反复琢磨。
王旺嘉凭借现代的经营思路,给李大妞细细讲解,如何依托美景吸引商贾游人,如何借助福禄州行宫的优势招揽客源,李大妞听得认真,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想法,两人一拍即合,干劲十足。
她们商议着,等过完正月十五,年节彻底结束,便立刻动工,召集村民,先平整土地、搭建山庄地基,再慢慢开辟街道、修整山间景点,争取早日把山庄开起来,带着村民一起发家致富。两人聊得热火朝天,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期盼,全然不知村里另外两人,正陷在心事重重的煎熬里。
大年初二的夜晚,月光依旧皎洁,宁白村的年味儿还在,可有人满心欢喜,有人满心失落,有人满怀期盼,有人满心苦涩。高长煜练剑归来,满身疲惫,依旧想不通郝晓黎拒绝的缘由;郝晓黎坐在屋内,看着窗外的月光,依旧红着眼眶,把情愫深埋心底;王旺嘉和李大妞看着规划好的图纸,满心都是干劲。
新的一年刚刚开始,有人的情窦初开便戛然而止,有人的事业蓝图正缓缓铺开,悲欢各半,心事不同,却都在这宁白村里,迎来了全新的岁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