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其他小说 > 朱门帐暖 > 第一卷 第69章 真相无用
    “沐言,你早猜到了,对不对?


    你早猜到了,言萧与贺初之间的交易并非钱财银两,而是我。


    所以一直不肯告诉我。”


    林晚就是那个诱饵,从头到尾被言萧算计在局里的棋子。


    原来害夫家入狱最关键的证据,竟是她自己。


    林晚一时得知真相,不知该哭还是该笑:


    “言萧故意算计贺家,他将我一步步送到贺初面前,给贺家下套。


    沐言,这不是贺家贪腐,这是构陷。”


    贺临就是担心林晚知道真相后会备受打击,因而才一直隐瞒。


    可她这样执着,这样聪慧,即使他不说,等去了京城,她也会想办法打探到真相的。


    贺临此时此刻不得不解释说:


    “晚晚,朝堂之上,只看证据,不看心意。”


    林晚追问:


    “若是只看证据,我就是最关键的人证。


    沐言,你将我藏在身边,岂不是亲手把我这个证据藏了起来?”


    都这个时候了,她还想着从他身边逃跑。


    想让他害怕藏匿人证,摊上罪责?想让他放她走?


    还是说,她宁愿和贺家人一同入狱,也不愿待在他身边?


    贺临沉声道:


    “你的名字早就记在档册上了。


    他当年买下你,你便有卖身契,府上档册都有你的记录。


    到时候不需要你这个人站出去,有那张记录你来历的纸,便足够了。”


    林晚脸色发白,看得贺临于心不忍。贺临终归放缓了语气:


    “晚晚,如今真正难办的并非人证物证,而是圣上的圣怒。


    无论贺初是真心参与,还是被人拖下水,其中得了多少好处,这些都可以慢慢查。


    可天子圣怒要杀一儆百,若这股火气没压下去,再多道理、再多辩解都没有用。”


    林晚沉默了。


    她不得不承认贺临说的极为正确。


    律法并非为了维护公平、保护善良,在这世道中,它只是为了维护表面的平和。


    说得更透彻一些,是在为权贵服务,是在帮天子治理天下。


    可一旦天子动了怒,律法的种种规制便无用了。


    天子若要定案,便难再反转了。


    一席话落,林晚浑身力气被抽空了一般。


    连日病痛磨得她胃口全无,满桌精致菜肴,仍是提不起兴趣。


    可林晚还是攥紧筷子,一口一口强迫往自己嘴里送饭。


    病得厉害,味觉消散,饭菜吃得寡淡,咽下去的时候,甚至有些发哽。


    林晚毫不在意,只是机械地咀嚼下咽。


    她必须吃东西,必须攒足力气。


    放下碗筷,林晚起身走到栏杆边。江风拂过她的脸颊,昏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。


    贺初很少问她的过往,从前她只当是他不愿揭人伤疤。


    但回头一想,贺初性子谨慎缜密,在雪地随便捡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带回家,不合常理。


    他不是不知道,他是早就知道了。


    林晚眼睛涌起酸涩。


    贺初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,应当是动了心的吧。


    否则为何明知道言萧不怀好意,还特意救下言萧的人。


    他为什么一句不说呢?


    若贺初能早些表露,若她能早些知道,她也不会一遍遍压抑自己心底的悸动,直到只剩感恩,只剩亲情。


    林晚自责无比。


    为什么她没能早一点察觉贺初的心意?


    他们之间平白错过了这么多的时光。


    从前是贺初在风雪中救下了她,护她周全,如今该轮到她去救贺初了。


    贺临说的不错。


    想要救人,不在于证据是否确凿、是否能被推翻,真正要命的是平息圣上怒火。


    林晚是穿越而来,骨子里对帝王没有天生的敬畏。


    天子震怒不过是上位者不耐烦,想要快速结案立威,是一种无能的宣泄。


    可这世道制度是以皇权为中心,君要臣死,臣不得不死。


    而平息圣怒,凭她一个人无法做到。


    她要找一个在圣上面前说得上话、能得圣上信任、倚重且肯听得进话的臣子。


    而目前贺临便是最好的人选。


    林晚听完后便久久发怔。贺临来到她旁边,再次将自己摘开:


    “这一切都是顺理成章发生的,我并未横加阻挠、刻意针对。”


    林晚抬眸。


    她必须要让贺临确信贺初是无辜的,并且让贺临对贺初有恻隐之心。


    “沐言,你是个好官,你能秉公查办真州知府和同知,不徇私情,你是愿意为百姓尽力的。


    而贺家便是做生意的老百姓。


    他们一直遵守规矩,却架不住权贵构陷。


    只要圣上肯花时间去查,就能查到贺家从未有任何来路不明的钱财入账。


    你也不忍心看着一个无辜的家族满门入狱。


    他们是无辜的,只要多些时间,只要多去查,就一定能还他们清白。


    圣上也是人,也会有一时冲动的时候,你说是吗?”


    贺临心头有些担忧。


    她眼底对皇权有几乎赤裸的理智,并未有半分的敬畏,时刻保持着清醒和质疑。


    这份胆识,贺临很欣赏。


    可对皇权的轻视,却又不得不让人担心。


    罔顾皇权,是足以掉脑袋的事。


    贺临向来自负,文武双全,饱读诗书,一朝中举,自觉文采斐然,口才伶俐。


    若在朝堂之上,能与他针锋相对、从容雄辩的人也寥寥无几。


    正因有这般才干,他行事大刀阔斧,点中要害,才深得圣心。


    可没想过有朝一日要在这江上官船之中,与一名风寒入体的病女子对坐,论朝堂国事,论起天子心性。


    他心中自然清楚,私下随侍御前,见过圣上不着龙袍的模样。


    天子也有喜怒哀乐,并非完全不食人间烟火的神明。


    可君为臣纲,天子威仪不容质疑。


    食君俸禄,便为君效力,他时时刻刻保持着敬畏,半点不会逾越。


    “我食天子俸禄,自当为天子效力。我可以是圣上眼中秉公办事的好官,却未必能是遂大家心愿的好人。”


    林晚与他相立而站,眼神朦胧,面前的人身形摇摇晃晃。


    她只觉眼前一黑,四肢无力。


    连日高热才有所缓和,方才强撑身子说了许多话,力气耗光,林晚闭上了眼,直直向后倒去。


    “晚晚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