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明明一口水都没喝,硬生生被这句话呛得胸口发闷,差点要把吃进去的馄饨全部咳出来。
今日是撞了什么邪?
她面上平静,心底有些崩溃。
怎么一个两个都要跑过来求娶她。
林晚扪心自问,自己的确相貌尚可,但还不至于让人头脑发热,不顾一切。
京城的贵女,没有尚待闺中的吗?
还是说,求娶一个有夫之妇已经成了时髦风潮?
一个个前仆后继,好像京畿之中只剩了她这么一个女子似的。
林晚到现在都没想通,贺临对她偏执,还能勉强归因为美色蛊惑。
而李肃,这李大人公私分明,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她,也看得上她这张脸?
他不是这般庸俗肤浅的人。
她才入京几天啊?满打满算连十天都不到,与李肃见面不过寥寥三四次,话也没多说几句,现在竟要开口娶她为妻?
林晚强撑着坐稳,低着头拼命抓起勺子往嘴里塞馄饨。
看来是自己饿疯了,连日担惊受怕饿出幻觉来,连幻听都出来了。
多吃两口清醒清醒,就当什么也没听见。
一旁卖馄饨的老妇应当是将李肃的话听了个清清楚楚,面上露出又惊又喜的暧昧神色,端来馄饨时挤眉弄眼地朝两人瞟了瞟。
将盛好的馄饨放在李肃面前,并未有说收钱的话,弓着身子麻利地退到一旁,假装收拾摊子去了,没有打扰他俩,眼力见十足。
李肃一字一句,坐姿板正,跟在朝堂议事一样,认认真真地说:
“眼下是八月,若是顺利,我们成亲之日便定在九月二十日,下个月,你看可好?”
林晚:“……”
她都还没有答应,连半个准话都没说,怎么连日子都直接定下来了?
成亲哪里是这样草率的事?对男子而言,影响有限,多一妻子罢了。
但对她这样的女子,尤其是在这世道,嫁了便是一生的羁绊,和离艰难,名分所缚,嫁错人便是万劫不复。
更何况林晚根本不愿意,她与李肃不过几面之缘,连他是什么样的人都不了解。
在面上,他是冷酷狠戾的,对自己也没有太多温和,为什么要把自己一辈子交出去呢?
“李大人说笑了,我如今还是有夫之妇,您这玩笑开得未免太大了。”
李肃眼前的馄饨蹭蹭冒着热气,但李肃丝毫没动筷,继续说着这件看似顺理成章的事情:
“和离便是。贺初手中有和离书,只要你们正式和离,你恢复自由身,你我便可成亲,一切在礼法上都合宜了。
时间完全足够,一个月绰绰有余。”
好了,原来李肃也知晓和离书的事情。
一阵头痛猛地涌上来,林晚按着额角,心力交瘁。
应付一个贺临还不够,现在李肃也来了,她谁都不想嫁,她根本不想再嫁。
可眼前这人是锦衣卫镇抚使,握着贺家生杀大权,也不知他的脾性如何。
林晚不能直接顶撞,要是一个不慎惹他动怒,连累狱中家人就不好了。
她软下语气,试着让面前的人再思考一下,李大人定是审案审得过于辛苦,太过疲惫,才会开口说胡话。
“大人您分明不喜欢我,为何要求娶?
我也不想与一个心中没有我的男子将就着过一辈子。”
李肃看着她,面色露出几分暖意,无比坦诚道:
“不,林娘子,我是喜欢你的,只是我这两日才察觉罢了。”
他们第一次见面距离现在才十日不到,这么快便能察觉喜欢她吗?
林晚想说,要不再察觉察觉看看呢?
李肃继续说:
“我之前一次次靠近你,并非有意为难,只是对你这个人十分好奇。
直到昨日在寺庙与你深谈,我便知对你十分倾心。
旁人或许只盯着你的容貌,可我不一样,我知晓你是个有情有义、有胆有识的女子,这般品性在世间实为难得,正因如此,我才下定决心要娶你为妻。
而且我不会再问你与前夫的过往,你我成婚后只管安心过日子,从前一切皆可翻篇,往后我俩将日子过好,比什么都重要。”
停停停。
什么前夫?如今还没和离呢,她和贺初夫妻名分仍在,还没有卸下,怎么转头竟成了可以改嫁的单身娘子了?
林晚被这接二连三的求婚搅得有些晕,索性低下头,大口大口往嘴里塞馄饨,不顾一切地将剩下的馄饨一股脑吞下去,借着这温食压下心底的烦躁和眩晕。
她只想将眼前人求娶的心思彻底掐灭:
“可是贺临也想求娶我,这事你应当看得出来。更何况我与贺大人一路同船,我们俩已是关系亲近,牵扯不清了,这样的处境你都能接受吗?”
被人倾心求娶,林晚没有任何窃喜,只有无尽的疲惫和荒谬。
她实在应付不来两个男子,一个贺临已让她心力交瘁,再加上一个冷面无私的李肃,她无从招架,只想赶紧脱身,决绝,彻底拒绝。
李肃点点头道:
“我自然是知晓。但林娘子你聪明得很,应当知道选贺临不如选我。
贺临与你有宗亲牵扯,礼法上本就碍难,他强行娶你也是风波不断。
我既然可以不计较你与前夫的夫妻情分,自然也不会将你与贺临的过往亲近放在心上。
况且我信林娘子重情重义,心性忠贞,一旦嫁我,必定会安心度日,对我与家中妹妹也会尽心相待,这点我信你。
若是时日仓促礼数不够周全,我可以将聘礼加厚。
黄金百两、锦缎百匹、东珠十颗、上好和田玉两对、三套头面首饰、全套赤金镶红宝首饰。
圣上疼爱我,这些便是我北镇抚司镇抚使的聘礼规格,圣上早已说好了。
喜服嫁妆,我们今日便去京城绣坊量好尺寸定做,他们定能在下个月时交出一套华丽体面的来。
至于宗亲长辈,林娘子更不必担心。我李家早已败落,如今我身居锦衣卫,宗族避之不及,没人敢来置喙。
婚事由我们自己做主,你想从简从繁都可以。
如此一来,便全无阻碍了,甚是妥当。”
望着李肃那双眼睛,林晚觉得他十分认真。
林晚浑身无力,连叹气都觉得累。
牛头不对马嘴,她一句话都没应下,而对方已经万事俱备,只欠东风,似乎只要她一点头,下一刻便能直接拜堂成亲。
林晚无奈地问:
“你既想求娶我,就该清楚,我现在唯一念头是救我夫君一家出来。
李大人如今开口娶我,是不是已经找到了替夫君洗清罪名翻案的证据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