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肃打定主意想娶林晚后,便十分认真地考虑以后了,并非一时戏言。
一开始确实有想让贺临回头的心思,借着这桩婚事,断了他的念想。
但细细冷静下来后,这些算计之外,他也有几分私心在的。
那日狱中亲眼见她跟夫君相濡以沫,明知夫君大势已去,前路凶险,却依旧不肯写下和离书,执意要为夫家奔走申冤。
绝境里依旧不离不弃。
李肃在锦衣卫中见过不少背叛凉薄,此情此景在他心头甚为触动。
这两日反复思量,越想越觉得林晚此人,在他妻子一职上,简直再适合不过。
他李家家道中落,只剩他与小妹二人相依为命。
偏偏他又在锦衣卫与诏狱刑罚、权谋、血腥为伍,手上沾的怨气甚重。
旁人避之不及,近位远避,嫌他煞气重、性情冷。
京中贵女不愿嫁他,至于其他非世家女子,他又少有机会接触。
他埋首公务,常年在卫所理事,出宫查案时也应酬极少,无心流连风月,因而年过及冠,身边依旧空荡荡。
为了小妹自由自在一些,莫说正妻了,他连侍妾通房也没有过。
双亲早逝,他身为长兄,对妹妹心中愧疚,叫妹妹跟着自己过了不少清苦日子。
他白日忙公务,远则要奔赴公干,一去便是十天半月。
他有想过娶妻入门,但若日后娶进门的妻子心性刻薄,不喜妹妹,苛待于她,他是绝对不能容忍的。
于他而言,妻子不单单是传宗接代、打理家事的伴侣,也是要与他一同守着家、善待小妹的人,容不得半分马虎。
林晚恰好能符合所有考量。
她对贺家小妹耐心细致、温柔呵护,全然当做亲妹妹一般照料。
她没有嫌贫爱富,没有落井下石,这样的心性,嫁进李家也不会亏待贺家小妹。
李肃想的越多,林娘子在他脑海出现的片段就越多,时间长了,他甚至想将求娶之日提前。
断断不能横生出任何意外才好。
十次相见约定,他能笃定十次循序渐进的相处,能让林晚真切看到,他是最适合的人选。
林晚所求不是风花雪月的情爱,而是乱世沉浮的依靠。
而他李肃恰好能给予她一切,远比贺临要更妥当周全。
但若能尽早让贺临回头,断了念想,那就更好。
因而他既要与林晚相见,便想借着这一次次相处,顺便让贺临放下执念。
他知晓贺临在休沐日会前往国子监稽查学风,选在此处是他刻意为之。
李肃在不远处的楼阁雅间凭栏而立,目光一直落在国子监门口的窈窕身影上。
女子就在老槐树下安安静静地等着,背脊挺直,十分平和,不急不躁。
国子监门一开,贺临见了女子身影,竟眉眼弯弯,唇扬起来。李肃远远看着,微微一怔。
他一直鄙夷抨击贺临蓄意逢迎,脸上的笑虚伪无比。
但此时此刻,他见到的贺临是发自内心的欢喜,眼底有光,周身的气息满是鲜活热意。
李肃与贺临一同长大,甚少见他这般毫无保留,眉眼舒展的开怀而笑。
即使是应酬宴会,贺临不过是面上温和罢了,他十分清楚。
李肃皱着眉,仔细看两人的动作,说什么并听不清。
贺临对林晚动作亲昵自然,可林晚却偏头躲开。
这点细微动作,李肃看得十分高兴,看来林晚对他与对贺临也差不了多少。
他慢慢走了下去,两人聊得兴起,那贺临牵着林晚的手腕,拉着她往外。
李肃适时地出现,道:
“晚晚,你不是与我先约好了?这是要去哪?”
“晚晚,他就是你今日约好的友人?”
贺临转过身来,方才脸上鲜活欢喜尽数褪去,只剩下阴鸷和愠怒。
他的眼睛几乎要将人凌迟,一刀一刀。
李肃已经预想到贺临的神情,略过那双要喷出火的眼睛:
“走吧,晚晚。”
林晚不信这么多接连不断的巧合。
李肃方才肯定是掐着准时出现的,故意让贺临知道他俩今日有约,亲眼看着,才更能杀人诛心。
故意约在国子监见面,让贺临亲眼撞见,光明正大挑明他喜欢自己。
李肃为何要这么做呢?
他不可能对自己一见钟情,才几日光景,态度变化太大。
在林晚看来,李肃此举纯粹为了激怒贺临。
他与贺临在朝堂上针锋相对,如今拿她来做由头,搅乱贺临心神,看他气急败坏,如此才能解气。
若真是这样,李肃未免太过冒进,为了激怒贺临,竟然拿自己的婚事搭进去。
但无论他俩内情如何,林晚夹在中间,两个都不想得罪,只想和稀泥。
身后的李肃上前,长臂一伸,将她左臂扣住,想带她走。
两人刚没走两步,林晚的右手又被拽住了。
贺临眼神沉沉,一字一字问:
“这样说来,今日还是我打扰到你二人了。”
林晚一左一右,两人力道都十分勇猛,她皱了皱眉,一时陷入僵局。
“晚晚,你来选,今日你选跟谁走?”
李肃故意这么问。
林晚聪明,定能算清其中利害。
他掌诏狱,而贺临只能管锦衣卫之外的风纪,内里事务插不了手,二选一,答案不言而喻。
林晚左右环顾,目光在两人脸上辗转。
贺临眉目俊雅,文采斐然。
李肃凌厉狠绝,手握重权。
两人都喜欢以权势相逼她,一文一武,人中龙凤,但都是她惹不起的。
两人针锋相对,都攥着她的手不放。
林晚紧张了半天的心忽然放下去了,笑容灿烂。
面对轮番逼迫和左右为难的夹击,她受不了了,总不能次次面对这样的场景,她都只能躲。
横竖是他们俩的战争,林晚索性彻底豁出去了,既然都不能得罪,那便两边都讨好。
下一瞬,她甩开攥着她手腕的手,左手顺势揽住李肃的腰,右手则抬起,搂过贺临的脖颈,将两人稍稍拉近,三人凑在一块。林晚脸上带着从容又灿烂的笑:
“沐言说,打扰就太客气了,你怎会打扰到我们?
既然你俩都想和我一起,那我们三个一块去早市,再一起去执峥家做菜,如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