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工负责人非常困惑。
他认识苗云悠已经一段时间了,初期那会儿,苗云悠确实手头紧,凡事都抠着预算来,能省则省,追求极致性价比,连一颗螺丝钉都要货比三家。可是后面自从度假村火起来,已经彻底走上了 “什么贵用什么、什么好用什么” 的路线。
怎么今天突然转性了?放着好好的实木雕花板不要,主动点名要最差、最毒、最垃圾的次品板材?
苗云悠看着施工负责人满脸写着 “她是不是喝多了” 的表情,忍不住笑了,换了个通俗易懂的说法:“这么跟你说吧,你代入一下这个场景——
你有个坏事做尽、特别招人恨的亲戚,他逼着你帮他装修房子,而且明摆着不会给你一分钱。你不帮不行,抹不开面子;但又不甘心给他装太好,便宜了这个王八蛋。
这时候你会选什么材料?
当然了,我只是打个比方而已,我现在要做的这个房子就不是给人住的……”
不是给人住的?
难道,是棺材房?
一听这话,施工负责人恍然大悟,脸上的困惑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“我太懂了” 的共鸣:“哦!你早这么说我不就明白了!这种亲戚谁没有啊!我太有经验了!”
“我就有这么个远房表哥,游手好闲一辈子,净想着天上掉馅饼。前年他开咖啡店,找我借了三十万,说赚了钱连本带利还我,结果店开了三个月就倒闭了,钱到现在一分都没还。
去年他又折腾,说要开个古风火锅店,不知道从哪个倒闭的厂子手里,拉了一批原料过来,扔我仓库里让我给他加工。说等火锅店盈利了,连之前欠的三十万,加上这次的加工费,一起给我结清。” 施工负责人说着翻了个白眼,满脸都是 “我当初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” 的懊悔,“结果你猜怎么着?火锅店还没装修完,他就因为诈骗合伙人的钱,直接被抓进去了,判了三年。”
“我也是后来才知道,那批原料实在是太太太差了,根本没人要,才被他低价搞到手的。现在那些加工好的板材还在我仓库里面呢,就在那里占位置,我想要处理掉,还要再多花一笔钱。”他说着,忽然一顿,“说起来,这不巧了吗,那批板材好像刚好符合苗老板你的要求!
全都是机器雕刻好的成品,上面什么花纹都有,祥云、瑞兽、莲花、卷草纹,还有些佛像相关的纹样,各种样式都齐了,本来就是给他那古风火锅店准备的。”
苗云悠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:“真的假的?有多少的量?质量怎么样?”
施工负责人比了个五的手势,语气笃定:“整整五百多块,都是标准的1.22×2.44米尺寸,厚度不一,12、15、18厘米的都有。
质量嘛……非常差,各种有毒元素全部都超标了。
三年保证变形鼓包,五年绝对脱胶散架,一点不带含糊的。”
“完美!太完美了!”苗云悠笑得合不拢嘴,“可以了可以了,完全够用。就这些,你全部卖给我吧,多少钱你开个价。”
反正以苗云悠对现在局势的猜测,她觉得这个狗皇帝压根就活不过5年。
施工负责人一听这话,立刻摆了摆手,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:“嗨,说什么卖不卖的!
这批破板子堆在我仓库里快一年了,我正愁没地方扔呢。苗老板你这是主动帮我清空库存,解决了我一个大麻烦,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,怎么能要你的钱!”
苗云悠现在是他最大的客户,后续还有大把的工程要做。他巴不得和苗云悠这个大老板拉近关系,怎么可能在这种小事上面收钱:“苗老板什么时候要,我跟仓库那边打个招呼,直接让他们装车,一分钱都不用给。”
反正这种垃圾料子真的算下来也不值几个钱,苗云悠也不跟他客气了:“我现在就要,越快越好,直接拉到山上来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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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让我们把视角切换到古代。
玄雾山后山,祈福寺工地。
暴雨过后的地面刚刚干透,踩上去会带起细碎的干泥屑,鞋底沾着淡淡的土黄色。
原本搭建到一半的殿宇基座被山洪冲得七零八落,断裂的木梁、散落的砖石横七竖八倒在地上,表面还留着洪水冲刷过的痕迹。被冲散的木料晒得半干,边缘泛着雨水泡过的浅白印子,几个工匠正蹲在地上,试图从瓦砾堆里刨出还能用的木料,动作迟缓,脸上满是绝望。
宁玉公主站在最高的土坡上,一身素色宫装沾了不少尘土,裙摆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。她指尖紧紧攥着腰间的玉佩,指节泛白,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工地,脸色沉得像结了冰。
她的身后,沐子归静静垂手立在那里,也不敢多说话,只安静陪着公主。
“陆承安那边,还能再调人过来吗?” 宁玉公主率先开口,声音平静,却透着掩不住的疲惫。
沐子归缓步上前一步,声音轻缓柔和,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:“回公主,陆大人已经把全城能找的木工都调过来了,连棺材铺的老木匠、家具店的学徒都没放过,现在全都在工地上赶工。可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越发沉重,却依旧条理清晰:“可是之前所有的雕花木料都被山洪冲毁了,殿宇的门窗、梁柱、檐角,全都要重新雕刻。手工雕花慢得很,就算所有人不眠不休,三天时间……连正殿的门窗都凑不齐……”
宁玉公主闭了闭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
三天。
只有三天时间。
皇宫派来的特使三天之后就到,到时候看到的如果是一片废墟,八王爷那边一定会借机发难。欺君罔上的罪名扣下来,这里所有人,都会有麻烦……
“能不能想办法拖延几天?” 她睁开眼,看向沐子归,“在那个特使身上动点手脚?让他生点病或者出点意外什么的。”
沐子归轻轻摇了摇头,眉眼间染上一层愁色,声音压得更低:“公主,行不通的。我们派去打探的人刚刚回来,说特使身边跟着十几个护卫,个个身手不凡,我们的人根本近不了身,不可能无声无息地动手脚,反而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“护卫?” 宁玉公主眉头一皱,“是皇宫派来的禁军?”
“不是皇宫的人,是江湖门派,看武功路数,似乎是寒月剑派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