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,寒月剑派其他弟子已经几乎被公主的手下搞定了。
整片战场之上,唯有独眼副掌门尚且存留一口气。他浑身浴血,衣衫破碎,伤口不断渗血,瘫倒在乱石之间,气息微弱,奄奄一息。
望见走来的无名剑客,他浑浊的眼底重燃求生欲,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前挪动。
魏子钧驻足立于不远处,神色冷漠平静。他如同一只戏耍猎物的豹子,静静看着垂死之人徒劳挣扎,没有上前阻拦,也没有多余神情。
沾满血污的手死死抓住无名剑客的衣摆,副掌门声音破碎嘶哑:“求求你……救救我……
你不是一直在寻找亲人吗?你妻子留给你的剑穗,在我大哥手中。只要你救我,我立刻带你去找,双手奉上信物!”
无名剑客垂眸,平静地注视着垂死挣扎的男人:“所以当初你们口中,说我身上没有任何身世信物,全是谎言。
一直扣着这东西,就是想要找机会拿捏我,对吧?”
副掌门喉咙一哽,气血翻涌,一时无言以对,只能徒劳地张着嘴,再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。
“剑穗……妻子……”无名剑客低声呢喃,眸底掠过一抹茫然空洞,语气轻得近乎无声,“原来我在世间,还有牵绊之人。
谢谢你最后的遗言,总算做了点好事。”
难怪每当他看到手上的剑,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,原来是缺了剑穗……
话音落下,他侧身退让,彻底让出位置。
魏子钧缓步走来,猩红的眼眸死死锁住仇人,脚下踩过碎石,发出咯吱的轻响。
眼看冰冷的人影一步步逼近,死亡阴影彻底笼罩头顶,独眼副掌门精神彻底崩断。他浑身沾满粘稠血污,残破衣袍被碎石划得破烂不堪,伤口不断涌出温热鲜血,浸透身下枯黄落叶。他不顾浑身剧痛,在乱石堆里拼命扭动身躯,手脚并用地向后狼狈爬行,单手胡乱扒拉地面碎石泥土,沾满血污的手掌死死抠进石缝,指节发白。
恐惧扭曲了他整张面容,独目瞳孔放大,布满浑浊血丝,泪水、血水、泥土混杂在一起,顺着松弛的皮肉不断滑落。他喉咙里不断溢出破碎的呜咽,磕头磕在粗糙石块上,额头撞出暗红血痕,语气癫狂又卑微,不停颤抖求饶:“我错了!我真的知道错了!求你高抬贵手,饶我一命!
当年之事不关我的事!一切都是我大哥的主意!是他想要一把好剑!
跟我没有关系,我只是奉命行事,我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!求求你放过我吧……”
魏拙山的声音再一次从无人机中传来,音色冷硬淡漠,不带一丝怜悯:“放心,你的大哥很快也会来陪你的。动手吧,子钧。”
魏子钧垂着眼,面无表情,眼底猩红戾气分毫未减:“是,伯父。”
过往的血海深仇、家人惨死的画面、多年黑暗的煎熬,尽数涌上心头。他没有多余的言语,抬手蓄力,最后一记重击,干脆利落终结了独眼副掌门的性命。
积压多年的血海深仇,终于在这片荒凉山林之中,彻底了结……了一半。
山间烟尘缓缓沉降,喧嚣褪去,整片山林重归死寂,只剩风吹枯叶的细碎声响。
沐子归上前,朝着魏子钧微微一笑:“恭喜魏大师大仇得报,剩下来的收尾工作,就交给我们吧。”
处理尸体什么的,他们,很专业。
保证没有半点痕迹。
魏子钧愣了下,才缓缓道:“谢谢诸位。”
同时,一旁的沈砚越想越觉得奇怪。
超凡脱俗的高超剑术、残缺空白的过往记忆、不知所踪的妻子、遗失的信物剑穗……
他目光不由自主落在无名剑客身上,细细打量着眼前无名的黑衣剑客。
此人身形挺拔利落,皮肉白净通透,脸型柔和偏幼,那张干净无害的娃娃脸弱化了剑客身上的肃杀戾气,外表看上去仅有三十出头。
可是,温绣凝45岁……
这个年纪好像对不上吧。
不对,凌念慈才16岁。
他暗中默算年岁差,紧绷的思绪悄然松动。若是按照这个年龄推算,眼前之人的年纪,并非完全没有契合的可能。
沈砚压下纷乱思绪,带着试探的语气开口询问:“你今年多大岁数?”
无名剑客摇头,神色坦然:“不记得。”
沈砚不死心,继续追问:“你有没有女儿?”
无名剑客:“不知道。”
沈砚:“那你的妻子姓什么?”
无名剑客缓缓抬眸,眼皮轻掀,眼神古怪又无奈。
他静静注视着接连追问的沈砚,神色像是在包容一个无理取闹、不通事理的愚人:“你是不是不太明白‘失忆’二字是什么意思?”
被鄙视的沈砚一时语塞:“……”
微型耳麦中其他人也能听懂了沈砚的意思。
花影的嗓音率先传出,冷静干脆:“你怀疑此人是念念的父亲?”
沈砚没有出声应答,仅在心底默认这份猜测。
苏望奎:“老魏你把无人机飞近一点,我看看面相。”
魏拙山刚刚报了一半的仇,心情大好:“好勒。”
头顶上空,悬停的黑色无人机轻微震动,螺旋桨转出低沉的嗡鸣。机身缓缓下沉,镜头精准对焦地面的无名剑客,将他的眉眼轮廓清晰传送至远处的马车屏幕。
几秒静默过后,苏望奎惊讶道:“哟呵,眉宇之间好像还真有点像。”
魏子钧此刻才后知后觉,猛然反应过来几人言外之意,语气满是错愕:“啊,温姨的丈夫吗?不是说已经过世了?”
苏望奎语气带着惋惜:“说是为了救山里被困的灾民,冒险进山,结果遇到了山洪,不知所踪。”
当年虽然没有找到尸体,但是在那种情况下,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……
花影语气干脆利落,直接敲定方案,没有半分犹豫:“带回去再说!”
那句话怎么说的?
梦想还是要有的,万一实现了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