湖边,那棵老樟树活了快百年,树干皴裂遒劲,树冠铺得像顶撑开的绿绒大伞,浓荫把整张青麻石桌罩得严严实实,连半缕直射的阳光都漏不进来,凉快又惬意。
苗云悠、林妧、程穗坐在这边说话。
石桌上摆着一些刚刚摘下来的新鲜莲蓬,青绿色外皮沾着细碎水珠,一看就是刚刚摘下来的。
是洛星澜刚刚路过的时候给的。放下东西没多停留,只点了个头就转身往安保走,背影利落得像阵风。相当潇洒。
“这是?莲子?”程穗有些好奇地问道。
作为土生土长的北方人,她从小到大只在老家中药铺见过莲子。眼前这种带着鲜活露水、果皮翠绿油亮的现摘莲蓬,她别说吃,此前连见都没见过。
苗云悠含糊不清地应着,又塞了颗莲子进嘴:“对啊,可甜了,尝尝。”
每到这个季节,南省和北省都流行吃这个。
几乎所有的菜场都有卖的,完全是当做当季的水果在吃,是独属于夏天的鲜活气息。
她顺手,还扔了一颗给小凤凰吃。
这小凤凰一直以来都是跟着苗云悠吃,苗云悠吃什么它就吃什么,久而久之,口味和偏好就和苗云悠一模一样,一吃到嫩嫩的莲子立刻幸福地飞起来。
围着三个人绕着圈飞了两圈,翅膀带起细碎的风,才重新回到了苗云悠的肩膀上。小脑袋蹭着她的脸颊,叽叽啾啾叫个不停,摆明了还想要。
程穗呆呆地看着小凤凰:“……那个,其实我一直想问,苗教练,你这到底养的是什么鸟?”
网上也有很多人在问。
甚至引发了很多讨论帖,但是最后都没有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。
苗云悠:“嗨,不知名的野生小鸟,就是胖了点,不要在意这些细节。
你还是来尝尝这个莲子,你们北方是不是不吃这个?”
“……噢。”程穗盯着石桌上水润的莲子,眉头轻轻蹙起,眼神里满是克制的怀疑,“这个,不是苦的吗?我记得小时候,我奶奶用过这个东西煮汤,说可以清火。”
这话一下戳中了苗云悠的分享欲。她瞬间直起腰,眼睛亮得发光,歪着头一脸 “这你就不懂了” 的神气,随手抄起一颗饱满的莲子,指尖稍一用力就掐成了两半。断面带着透亮的汁水,中间的莲芯是浅浅的嫩绿色,软乎乎的。
她把半颗莲子举到程穗眼前晃了晃,语气脆生生的:“那是你见的莲子全部是已经老了的!
你看这芯,像这种浅绿色的,一看就是当天摘的嫩莲蓬,半点儿苦味都没有。
等外皮长成深墨绿色,壳硬得掐不动,莲芯也变成深绿发黑,那才是苦得呛人,除了入药没人肯吃。”
程穗半信半疑地捻起一颗,学着苗云悠的样子,剥了一颗。
看着里面还有一层半透明的白色薄衣,她问道:“这个也要剥吗?”
“不用,这层没什么味道,直接吃就行。” 苗云悠又塞了颗进嘴,嚼得脆响,“当然也有人讲究,非得剥干净才吃,我嫌麻烦,从来都是整颗塞。”
“哦。”程穗懵懵地眨眨眼,塞了一颗到嘴里,清脆的碎裂声过后,微凉清甜的汁水瞬间在口腔炸开,果肉软糯细腻,带着荷叶独有的清冽草木香,没有丝毫涩味。
她下意识睁大双眼,小声惊叹:“居然真的是甜的。”
完全超出她的预想。
苗云悠见状立马趁热打铁,手肘怼了怼程穗的胳膊,眉眼弯弯:“看吧!我说的没错吧!”
林妧也笑着附和道:“我们教主啊,从不骗人。”
人就是这样的,总是会被固有认知绑架,先入为主直接判定好坏,根本不肯亲自尝试。
苗云悠顺势转回山海直播的话题:“还有你被山海直播秒拒这件事,你真的别再自我PUA了,百分百不是你唱功不行。”
程穗垂眸盯着掌心的莲子,语气低落:“可是……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原因。”
苗云悠摆出一副内部知情人士的神秘模样,眼睛滴溜溜一转,胡说八道的话张嘴就来:“你应该知道的,山海直播有个很厉害的风水大师,对吧?”
程穗懵懵地点头:“嗯,我知道。喻大师,确实很厉害。”
苗云悠:“所以你应该知道,我……我们亲爱的张总,其实很信这个的。所有的简历,都会先核对生辰八字、五行气场。
你那么快就被拒绝了,根本原因说不定就是五行相冲,八字不合什么的。和你本人的技能啥的,根本就没有什么关系。
你相信我吧,我在山海直播高层有人脉,这可是第一手的内部消息,你就别在自己身上找问题了。”
一旁安静剥着莲子的林妧,也适时柔声开口劝慰,语调温和通透:“你的嗓音天赋本就万里挑一,那么多粉丝都是实打实被你唱功吸引。没必要因为一家平台的拒绝否定自己,这次比赛你好好表现。一定会有更多的人看到你的闪光点的。”
“对对对!妧妧说得太对了!”苗云悠疯狂附和,随手又丢了一颗莲子进嘴里,口齿不清地说道,“这不就跟莲蓬一模一样?没吃之前默认巨苦,吃过才知道清甜无比。很多困境都是我们自己脑补出来的,跳出固有圈子,立马柳暗花明。
嗯,实在不行,你去找我们山里的算命大师也去算个命。
我跟你说,我们家的大师,不比山海直播的差的!”
“……也是。”程穗盯着两人澄澈真诚的眼神,积压好几个月的自我怀疑彻底松动,紧绷的肩膀缓缓放松,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松弛的笑意,眼底终于重新拾起微弱的自信心。
就在氛围慢慢缓和的瞬间,一串银铃般毫无杂质的孩童笑声,顺着湖面晚风破空传来,清脆得撞碎了林间静谧。
三人循声抬头望去,只见环湖浅草坪上,三个小小的身影正朝着这边狂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