严格说起来,那种感觉也不像是地震。


    没有摇晃,没有持续,只有一次极短暂的、垂直向下的、毫无来由的坠落感。


    更像从一个高度不太高的小平台掉落下去的感觉。


    总而言之就是很诡异。


    茶几上的柠檬水壶晃出一圈急促的波纹,那盘山核桃最上面的几颗滚下来,骨碌碌滚到碟子边缘。


    云纹豹猫从猫窝里站起来,前爪撑在猫窝边缘,琥珀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紧闭的车门方向,胡须微微颤动。


    紧接着就是苏望奎和谢鼎年惊慌的声音:“教主!教主!快开门!出事了!”


    洛星澜一只手臂护在苗云悠身前,才道:“开门。”语气和平时一样,不轻不重,不多不少。


    雷灵音手边就是操作面板。她反应极快,没有问“发生什么了”,没有先看向窗外,而是手肘一拐直接拍在了开门键上。


    苏望奎和谢鼎年几乎是转瞬间就跑上了车。


    苏望奎耳朵上还夹着那支描金漆的细毫笔,笔尖上的金漆没有干透,还弄了点到他脸上,在灯光下反了一下光。谢鼎年的围裙上蹭了一道长长的金漆印子,从胸口斜拉到腰间,围裙歪了,系带松了一边。


    两个人都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。苏望奎嘴张着,手指指着门外,指尖在抖。谢鼎年的脸色铁青,嘴唇抿成了一条线,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。苗云悠认识谢鼎年这么久,从没见过他急出汗。


    苗云悠不可置信地问道:“什么情况?真的地震了吗?”


    林妧早就已经把瑶瑶紧紧地搂在怀里。她的手臂收紧了一圈,把小家伙整个圈在自己胸前,一只手护着瑶瑶的后脑勺。瑶瑶的脸埋在她怀抱里,两只小手抓着林妧的袖子。明显很害怕,却乖乖的没有发出声音。


    雷灵音喃喃道:“不……不是地震……”


    大家目光越过苏望奎和谢鼎年之间的空隙,看向门外。


    然后就都愣住了。


    苗云悠记得很清楚,她这辆房车原本是停在员工宿舍院中最大的一棵梧桐树之下,门正对着则是新建的那栋宿舍楼。


    宿舍楼的门口,应该还贴着春联。


    是过年的时候,苏望奎亲自写的。


    上联:教主千秋永不老


    下联:魔教万代总是春


    横批:寿与天齐


    苗云悠每次从宿舍楼前经过都会念一遍这副对联,念一次笑一次。


    而现在,她那栋现代化的宿舍楼消失了。


    所有人:“??????”


    没有宿舍楼,没有梧桐树,没有带着遮阳伞的户外桌椅,没有任何她认识的人工建筑。


    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缓缓起伏的荒草地,草色在午后偏橘的阳光下泛着某种干燥的金黄色,一直铺到视线尽头的低矮丘陵。


    丘陵的轮廓柔和而连绵,是真正的、未经雕琢的野山,山脊线上隐约能看到几棵歪脖子树,树冠被风吹得全朝同一个方向倾斜。


    远处,极远的丘陵方向,隐约能看到一缕细细的炊烟升起来。炊烟的颜色很淡,几乎是透明的,如果不仔细看就会融进天空的背景色里。


    基建爱好者苗云悠,声音比平时高了整整一个调门,绝望呐喊:“我宿舍楼呢?我那么大一栋宿舍楼呢?!!!”


    洛星澜反应极快:“灵音,关门,开监控!”


    电动门应声合上。雷灵音的拇指在操作面板上飞快点了几下,八个摄像头的画面同时切到了房车的电视屏幕上。三百六十度无死角——车头方向是那条坑坑洼洼的土路,车尾方向是那片小树林,左侧是荒草地和丘陵,右侧是另一片更密的灌木丛。


    谢鼎年看着监控器中那袅袅升起的炊烟,喃喃道:“这里不是度假村……”


    在现代社会生活了这么久,他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这种原始的炊烟了,毕竟现代化生活里面,大家家家户户都有抽油烟机。


    这种从柴火灶里钻出来的、穿过瓦片缝隙升上天空的、带着草木燃烧之后特有的焦香味的炊烟,久违了。


    他还记得,他最后一次看到这种炊烟,是在他逃命离开京城的那天傍晚。那天他站在京郊的山坡上回头看了一眼,京城上空飘着无数道这样的炊烟,在暮色里织成一张灰白色的网……


    他原本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看到了。


    苏望奎指着监控某一个监控器的角落震惊道:“这是法源寺,这是京郊!


    那个屋顶,那个屋顶的弧度我记得!是法源寺的正殿,三重檐,全国就这么一座!我在那儿看过星象,不会认错!”


    什么情况?他们居然连人带车穿越回古代了?


    而且偏偏是京城,在场的很多人几乎是费了半条命才逃出来的那个地方……


    林妧搂着瑶瑶的手不自觉捏成了拳,瑶瑶感觉到妈妈的手臂突然收紧,仰头看了林妧一眼,没说话,只是把小脸重新埋进妈妈的胸口。


    连谢鼎年都脸色难看了几分,他平时那张稳重如山、温文儒雅的脸,此刻嘴唇紧抿,眉心那条常年不出现的竖纹深深地刻在那里。


    蓝月潼和温阮两个新来的还有点状况外。


    温阮不明所以地看向苗云悠,语气里甚至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试探:“这是教主大人使用了什么法阵吗?”


    刚刚才说要收拾八王爷,这么快就来京城了。


    不愧是魔教教主,果然一言九鼎,兵贵神速。


    但是…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?


    快得蓝月潼都有点疑惑了:原来苗教主居然是这种急性子吗?没看出来啊。


    苗云悠:“……”


    此时此刻,教主大人已经没有闲心去反驳了。


    她甚至没有去思考,这一次到底又是哪个杀千刀的王八蛋把她弄到古代来的。


    是王八爷和梁臣?还是坑死人不偿命的天道?还是又出现了什么传奇妖怪?


    这些问题本该在这一刻占据她的全部注意力,但此刻它们连插队的资格都没有。


    因为,对于蠕动着雪白小可爱的草莓塔的恐惧,已经充斥了苗云悠的大脑!


    于是乎,咱们那个传说中,手法通天、无所不能的魔教教主两眼一黑,瘫倒在沙发上,心态彻底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