精锐禁军横七竖八倒落在金銮殿冰冷的青砖之上,痛哼哀嚎此起彼伏。
反观洛星澜和沈砚,连衣角都没有乱,头发都没有散,甚至连呼吸都没有乱,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,仿佛只是抬手拂去尘埃般微不足道。
满殿的大臣都惊呆了,一个个张大了嘴巴,看着这一幕,满脸不可置信。
这,这还是人吗?
十六名禁军啊,都是精锐中的精锐,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全部打倒了,这也太恐怖了吧!
虽然后面也还有源源不断的禁军往里面涌,但一个个也都是瞬间被打倒的下场,无一例外。
作为指挥的王虎看了看这个情况,觉得实力差距有点过于明显了,再往上冲就显得自己不机智了。于是“迫于无奈”地兴高采烈下令道:“停止冲锋,戒备!”
这时候就连皇帝也看出来了,沈砚的实力自然不必多说。另外一位女子虽不知姓名,但也能看出来不是一般的江湖高手。不是禁军能够随便拿下的,必须是武力值最高的那种!
这个时候数量是没有用的,必须拼质量!
于是皇帝开始思索,自己手下的将士中,武力值最高的是谁?
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林家父子!
林昭是御前侍卫统领,武功高强,当年在战场也是杀出来的威名。他和沈砚的功夫一直都是不相上下的。
林老将军就更不用说了,威震天下,虽然现在年纪大了,但是虎老雄风在,一般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。
如果有林家父子出手,拿下这两个人应该不成问题。
汶帝想到这里,立刻把充满了希冀的目光投向了林家父子,满心等着二人挺身而出、护驾平乱。
然后,他就看到,林昭背着手,一脸无辜地看着头顶上用来堵窟窿的黑布,看得津津有味,仿佛在对旁边的林老将军说:爹,你看这黑布,真黑呀。
林老将军也仰着头,一副完全没有意识到周围发生了什么的样子,嘴里仿佛念念有词:是啊是啊,这布,真布啊。
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演得投入,一个比一个看得认真,就好像那黑布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,比大殿上发生的事情好看多了。
汶帝:“………………”
汶帝看着这对父子,又看了看地上躺了一地哼哼唧唧的禁军,再看了看站在宁玉公主面前像两尊门神一样的洛星澜和沈砚,一股极致的荒谬与愤怒直冲头顶,气得他浑身剧烈颤抖,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他算是看明白了,这林家父子,根本就靠不住!
他们这是摆明了要装糊涂,不想帮他!
“你们怎么敢?你们怎么敢……怎么敢?!怎么敢的?!”汶帝声音都在发抖,带着气急败坏,也不知道是在骂林昭还是骂宁玉公主,或者是单纯咒骂身边所有的人。
他只觉得,整座大殿,仿佛所有人都在联手与他为敌。
就在这时,宁玉公主开口了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叠信件,拿在手里,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:“敢不敢的,一会儿再说。不如,先看看这个?”
汶帝的目光落在那叠信件上,脸色瞬间就变了。
宁玉公主没有理会他的脸色,转过身,面向满殿的百官,举起那叠信件,声音清晰而冷冽:“这是本宫从邹守山处截获的密信,上面写得清清楚楚,一共一百二十七人。
这里面,有八十三个是年过六十的老人,有二十九个是不满十岁的孩子,剩下的,也都是些妇孺病弱。
正是邹守山下发的暗杀名单!”
满殿哗然。
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,看着那张名单,脸上满是不可置信。
一百二十七人!几乎全都是老人和孩子!
派人去杀这些手无寸铁的老人和孩子?就因为他们领了那个“妖女”散的银子?
这,这也太狠毒了吧!
听说邹守山被皇帝从天牢放出来的那一刻,宁玉公主就知道他们俩要搞事情,立刻派人跟踪戒备,果然查获到了密信。
只是她也没有想到,内容居然如此惊世骇俗!
宁玉公主转过身,看着汶帝,眼神里满是失望和愤怒:“父皇,密信里说,这件事情已经得到了你的首肯。
忍心对垂暮老者、懵懂稚童痛下杀手,视苍生性命如草芥,你对得起天下百姓?
对得起这大好山河?
对得起你身居高位、万民跪拜的帝王之位吗?”
接连几问,句句诛心,宁玉公主的每个字都像一把锤子,砸在汶帝的心上,砸在满殿百官的心上。
汶帝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,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解,但是话到嘴边,又咽了回去。
证据确凿,他辩无可辩。
然后,他索性也不辩了。
他往龙椅上一靠,眉眼间满是凉薄漠然,嘴角勾起一抹不屑又残忍的笑意,语气轻飘飘的,仿佛谈论的不是百余条人命,而是无关紧要的尘埃:“那又如何?”
满殿的大臣都愣住了。
那又如何?
皇帝居然说“那又如何”?
那可是一百二十七条人命啊!
几乎全都是老人和孩子!
他居然说“那又如何”?
汶帝看着满殿大臣震惊的表情,冷笑了一声,语气里满是不屑:“不就是一百多个贱民吗?死了就死了,有什么大不了的?
那些人,本来就活不了多久了,死了也省得浪费粮食。
那些孩子,生在那种穷苦人家,长大了也是受苦,早死早超生,朕这是在帮他们。”
他顿了顿,又开始推卸责任:“再说了,这件事情,也不能全怪朕。
要不是那个妖女在城中散财,迷惑百姓,朕也不会出此下策。
要怪,就怪那个妖女,怪那些百姓自己贪心,非要去领那妖女的钱。帮着那个妖女祸乱朝政。
所以说,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错,跟朕有什么关系?”
他说得理直气壮,脸上没有半分愧疚,反而觉得自己做得很对。字字句句都透着帝王的自私凉薄、冷血偏执。
满殿的大臣都惊呆了,一个个张大了嘴巴,看着汶帝,满脸不可置信,却也没有一个人敢说话。
就在大殿氛围压抑到极致之际,一道温润又悲凉的声线,缓缓响彻全场——
“要这天下,再无饥寒;
要这苍生,皆得安稳;
要这万民,安居乐业;
要这山河,岁岁清平。”
这声音,百官们认识,是谢鼎年!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谢鼎年丢掉身上的盔甲,走出来。
一身素袍,身姿挺拔如松,不染半分尘埃。历经岁月风霜,他鬓角已然染霜,眉眼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悲凉,却依旧风骨凛然。
不知是出于什么威压,金殿之上的所有人都默契侧身退让,主动为他让出一条通往殿中、通往龙椅的笔直通路。
谢鼎年走到大殿中央,停下脚步,抬起头,看着龙椅上的汶帝。
他的眼神很复杂,有失望,有悲凉,有无奈,还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他开口了,声音很温和,但是带着点沙哑:“陛下,好久不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