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都市小说 > 急诊科:开局看见疾病词条 > 第2章 浑浊
    林述走到3号床前。


    “王师傅,我再给你查一下。”


    王建设睁开眼,眉头还皱着,他点了一下头。


    林述把手放在王建设的后脑勺下面,轻轻向前屈他的颈部。


    阻力。


    不大,但有。刚才赵学峰查的时候有没有这个阻力?林述不知道,他不在旁边,他没看到。


    他不确定。


    可能有,可能没有,可能是他自己太紧张了,手上的感觉被放大了。


    他需要更多信息。


    但他能做的已经到这里了。他是一个规培生,他不能自己开医嘱做腰穿,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的判断是对的。他只有一个被校正过的体温、一个刚才可能存在也可能不存在的颈项强直、和一个漂浮在空中的他不知道从哪来的标签。


    他去找赵学峰。


    赵学峰在处理另一个患者。林述等了一下,赵学峰处理完了,林述走上去。


    “赵老师,3床的体温,我问了家属,他的基础体温只有35度多。37.2对他来说可能相当于正常人的38度以上。”


    赵学峰看了他一眼。


    “你想说什么?”


    “我想说他可能在发热。头痛、呕吐、发热——需要排除脑膜炎。”


    赵学峰没有立刻回答,他看了林述两秒。


    “我查过了,脑膜刺激征阴性。”


    “脑膜炎早期可以阴性——”


    “你的意思是我漏诊了?”


    这句话不重,赵学峰说的时候语气甚至是平的。但它的重量在内容里:一个规培生在告诉一个干了十七年的主治医师,你可能漏了一个脑膜炎。


    林述没有退。


    “我不确定,但我觉得可以再查一次脑膜刺激征,或者做一个腰穿。”


    赵学峰看着他,那个目光持续了大概三秒,然后他说了一句话。


    “你才来了多久。”


    他说完转身去看下一个患者了。


    林述站在原地。


    他低头看了一眼3号床的方向。王建设还躺在那里,那个标签还在。淡红色,白色的字。


    【发热】


    他做了一个决定。


    他走到护士站,拿起电话,拨了神经内科的值班电话。


    “你好,我是急诊科的。我们留观区有一个患者,51岁男性,头痛三天,呕吐一次,体温37.2。但他的基础体温只有35度多,我怀疑脑膜炎。脑膜刺激征目前不确定,能不能请你们来会诊一下?”


    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你们主治看过了吗?”


    “看过了,他的判断是偏头痛。”


    “那你为什么打给我们?”


    “我觉得需要排除脑膜炎。”


    又安静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行,我过来看看。”


    林述挂了电话。


    他的手心是湿的。


    ...


    神经内科的值班医生到的时候是凌晨三点二十五。


    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,瘦,戴着眼镜,白大褂里面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蓝色手术衣,大概是从值班床上爬起来的。


    他叫周明,主治医师,走路很快。到了3号床前先看了一眼病历,然后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上的数字,然后他蹲下来。


    “王师傅,我给你查一下。”


    他的手放在王建设的后脑勺下面,向前屈颈。


    他的手停住了。


    “颈项强直,”他说。声音不大,但很清楚。


    然后他查了克氏征:右腿,阳性;左腿,阳性。


    二十分钟前赵学峰查的时候是阴性的,现在是阳性的。


    脑膜刺激征在四十分钟内从阴性变成了阳性。


    周明站起来,看了林述一眼。


    “谁让你打的电话?”


    “我自己。”


    他没有追问。他回头看了一眼王建设。


    “要做腰穿。”


    ...


    十五分钟后,处置室。


    王建设侧躺在处置床上,膝盖抱到胸前,背弓起来,像一只虾。


    周明消毒,铺巾,触摸棘突间隙,进针。


    林述站在旁边,他看着穿刺针一点一点推进去。


    脑脊液开始滴出来。


    一滴,两滴,三滴。


    浑浊的。


    正常的脑脊液是清的,像水,透明的。


    这个是浑的,像米汤水。


    周明的手没有停,他接了几毫升,装在无菌试管里,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一眼。


    浑浊。


    他的嘴角收了一下,把试管放进标本架里。


    “细菌性脑膜炎,”周明说,“基本可以确定了。送检,开始经验性抗生素。”


    他看了林述一眼。


    “你打电话打对了。”


    ...


    四十分钟之后。


    王建设被转入了ICU。


    陈桂芝站在ICU的门外面。门关着,玻璃窗上映着走廊的白光。她的手贴在玻璃上,手指张着。


    她是跑过来的,红围巾歪了,手里还攥着一个橘子。攥得太紧了,橘子皮裂开了,汁水从指缝里渗出来。她自己不知道。


    林述站在走廊的另一头,离她大概十米。


    她看到了他,转过身,走过来。


    她的眼睛肿了,鼻子红的,走过来的时候脚步不太稳。


    她走到林述面前,站住了。


    “医生,谢谢你。”


    她的声音是哑的。


    林述站在那里,他点了一下头。


    陈桂芝站了一会儿,然后回到ICU门口,又把手贴在玻璃上。


    她手里那个被攥碎的橘子放在了走廊的窗台上。橘子皮裂成了几瓣,果肉露出来,在日光灯下反着湿漉漉的光。


    ...


    林述回到了急诊科。


    走廊里的灯还是白的,空气里还是酒精和碘伏的味道。


    他坐在值班室里,很小的一间,一张行军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椅子的坐垫是人造革的,裂开了,棉花从裂缝里挤出来。


    他坐在椅子上,闭了一下眼。


    脑子里还是那管脑脊液的画面。浑浊的,对着灯光。


    然后他注意到了一个变化。


    视野的左下角,多了一个东西。淡蓝色的底,白色的字。


    【内科基础】


    下面有一行极小的灰色字,像脚注。


    “内科临床经验碎片,收集5个碎片后整合。”


    那行小字停留了大概两秒,然后消失了,标签还在。


    ...


    门外走廊里有脚步声。


    赵学峰从值班室门口经过,他停了一下。


    林述站起来。


    赵学峰看着他。


    没有说话。


    目光停了大概两秒。林述看不出那两秒里有什么,不是愤怒,不是认可,是一种他读不懂的东西。


    然后赵学峰走了。白色运动鞋的鞋底在走廊地面上发出很轻的摩擦声,渐远。


    林述站在值班室门口,看着走廊的方向。


    钱玉华从护士站那边过来了。五十二岁的急诊科护士,短发,干了二十八年。她走路很轻,鞋底几乎不发出声音。她的左手虎口位置有一道淡淡的旧疤,很多年前被一个躁狂症患者抓的。


    她经过林述旁边,看了他一眼。


    “下次别绕过主治。”


    说完走了,去接新推进来的患者了。


    ...


    走廊里的脚步声多了起来,天亮了,早班的护士开始交接。


    门外传来急促的轮床声和护士的喊话。


    护士站的电话响了。


    林述站起来,穿上白大褂,走出去。


    走廊的日光灯还是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