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都市小说 > 急诊科:开局看见疾病词条 > 第112章 联合一作
    国一院 MICU 二病区。


    第二天上午,早交班结束。


    走廊里的空气依旧干涩。林述坐在移动工作台前,敲击键盘,将32床最新的肾小球滤过率参数录入电子病历系统。


    突然。


    一个带着消毒水气味的身影停在了桌旁。


    张明辉。


    他眼底的青黑比昨天更重了,白大褂的第一颗扣子没有扣紧。


    “嗒。”


    一杯没有加糖的热美式咖啡,被他放在了林述的鼠标垫边缘。纸杯外壁散发着微烫的温度。


    林述的手指从键盘上挪开。抬头。


    “那天我态度过激。”


    张明辉站得很直,没有扭捏,也没有廉价的愧疚感。他的声音透着一丝刚熬过大夜的沙哑。


    “我向你道歉。”


    他看着林述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。


    “在那种全阴性的基因报告面前。别的带教主任哪怕是发现了那把锡壶,大概率也不敢冒着违规的风险,去停用靶向药。”张明辉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,“你保住了李建国。也保住了我的底线,没酿成医疗事故。”


    林述没有接话,他的视线落在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上。


    承认误诊然后立刻复盘,这是八年制博士可怕的自我纠错系统。


    张明辉从白大褂口袋里,抽出几张折叠过的A4纸。纸面上打印着密密麻麻的彩色波纹曲线。


    他把图纸摊平在林述面前的键盘上方。


    “生气得时候,我把五百页的资料删掉了。后来我昨晚又用磁盘恢复工具找回来了。我对比了一夜的数据。”


    张明辉指着图纸上用红笔圈出的一个微小的波谷。


    “重金属铅中毒引发的肌萎缩,和真正的ALS突变,虽然在宏观临床体征上一模一样。但是我想它不可能模仿得天衣无缝。顺着这个思路,我开始一点点查找这些资料。终于让我发现了一个点。”


    张明辉的指尖沿着那条曲线往下滑。


    “铅离子在置换神经突触底座的钙通道时,会引发雪旺细胞产生一次微弱的异常放电。在这个微秒级的节段里,铅毒引发的电位,比ALS的真实电位,慢了0.02秒。”


    在这几张布满油墨的废纸上。林述看到了一种纯粹的、属于基础医学前沿的数学美感。


    “国一院能碰上你这种有直觉的医生。但底下的省市医院碰不上。”


    张明辉看着林述,疲惫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属于学者的野心。


    “如果把这个‘0.02秒的波谷差’写成标准论文,收录进肌电仪和AI诊断底座的标准库里。以后即使没有你,下级医院的机器也能自动排雷。”


    “我要把这份报废的数据,改成《隐匿性重金属神经毒性与ALS病理表征的鉴别曲线》。”


    张明辉敲了敲那张图纸。


    “核心的鉴别破局点,是你先发现的。这篇论文,我俩署联合一作。”


    这是一杯昂贵的咖啡。


    张明辉没有流于表面的奉承,他拿着林述打他脸的数据,建构了一个更完美的学术模型。他将林述这不可复制的“野生直觉”,转化为了可以量产的诊断排查。


    一作论文是林述最缺乏的硬通货。


    林述拿起桌上的碳素笔,没有推辞那种虚伪的客套。


    “好。”


    他拔下笔帽,笔尖悬在图纸那个红圈边缘:“给我看看你抓取的那个延迟放电的底...”


    “刺啦——”


    一声短促的音频,中断了林述未说完的话。


    那是从林述腰间传来的声音。


    没有任何预兆。


    挂在皮带卡槽上的那台黑色工业级PDA终端。漆黑死寂的屏幕,瞬间开始闪烁。


    下一秒。


    一阵高频报警音,从终端机内部响起!


    林述一把抓起腰间的终端。


    屏幕正中央,一个弹窗内有几行加黑加粗文字。


    【一级响应】


    【地点:CSICU(心外重症)04床。心外、血液科已在场。】


    没有落款,只有冰冷的坐标。


    林述抓起椅背上那件印着“CRIT”的橘色特勤马甲,套在身上。


    拉链直接划到顶端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“咔哒”。


    厚重的气密铅门向两侧滑开。


    CSICU的空气里,没有刺鼻的消毒水味。只有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肝素和血腥气。


    04床周围站满了人。


    林述没有立刻靠近。他的脚步放慢了一拍。


    直觉让他习惯在接手乱局前,先扫描整张赌桌上的牌。


    视线穿过多排嗡鸣的监护仪。


    右侧承重柱旁。一个三十五六岁的男人靠在墙上。深红色的CRIT马甲敞着拉链。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食指正以一种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高频率,在防静电裤缝边缘无意识地敲击。嘴里的口香糖被咬得咯吱作响。眼神里压着不耐烦的暴躁。


    床头柜上方。一个穿着宽大黑色连帽卫衣的短发女人,兜帽拉到了后脑勺。她戴着降噪耳机,完全无视病房里的争执。一台厚如砖头的笔记本支在床头餐板上,她修长的十指在键盘上劈里啪啦的敲击。屏幕上滚动的不是中文病历,而是一排排绿色的底层超声设备波束代码。


    而在这个圈子的最外围。靠近水池的角落,站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。白大褂的下摆溅着一块刺眼的紫红色污渍。林述的目光下移,注意到他左脚穿的是黑袜子,右脚是一只灰袜子。他手里举着一张血涂片玻片,迎着天花板刺眼的无影灯,死死眯着眼睛,嘴里神经质地快速嘟囔着什么。


    三个穿红马甲的人,像三个互不干扰的独立齿轮,在这个病房里孤立地运转。


    林述的视线,越过他们,落在病床上。


    一个三十岁的男人。


    胸骨正中,一道长达二十厘米的切口上覆盖着厚厚的无菌敷贴,随着呼吸机吃力地上下起伏。患者的手腕被蓝色约束带死死绑在金属床栏上,指节因为长期的抽搐和剧痛,露出了渗血的粉肉。


    床头信息卡:主动脉机械瓣置换术后第五天。


    顺着病床的金属架往下看。


    林述的瞳孔微缩。


    床架最底端。那个刻度达到 1500 毫升的引流尿袋里,装的不是人类正常的淡黄色尿液。


    那是一袋浓稠得化不开的、像发酵了三天的隔夜酱油一样的黑水。


    极重度血红蛋白尿。


    他的红细胞,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集体阵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