峻江市749分局坐落在城北一条不起眼的巷子尽头。
李玄都顺着姜雨棠给的地址一路走来,才发觉这选址大有门道。
这里地处城北,正好踏在北方玄武之位上,镇压一切邪祟。
从外面看,就是一栋灰白色的四层老楼,外墙爬满了爬山虎,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铁框玻璃窗。
门口没有招牌,没有门牌号,只有两个石狮子蹲在台阶两侧。
李玄都路过的时候看了眼那对石狮子。
不是普通的石狮子——眼睛是黑色的,不是油漆,是某种石头,但盯着看久了会觉得那眼睛在动。
李玄都走到门口,台阶上站着一个穿黑色作战服的年轻女人,扎着马尾,腰间别着一根银白色的短棍。姜雨棠。
“来了?”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目光在他左臂的纱布上停了一下,“伤好了?”
“好了。”
“骗人。”她转身往里走,“跟上。”
李玄都跟在她后面进了楼。一楼大厅不大,装修简单,白墙灰地,几盏日光灯嗡嗡响着。
但李玄都能感觉到,墙壁里面嵌着东西——不是砖头,是某种金属,上面刻着符文。
电梯门是银白色的,没有楼层按钮,只有一个小方孔。姜雨棠把手掌按在方孔上,机器发出一声轻响,电梯门开了。
“指纹、掌纹、体温、心跳、魂魄波动,五重验证。”她走进去,“没登记的人进不去。”
电梯下行了大约两层楼的高度,门开了。走廊很长,两侧是银白色的金属墙,头顶的灯是淡蓝色的,不刺眼。
走廊尽头是一扇黑色的门,门上刻着一个太极图。姜雨棠推开门,里面是一个会议室。
长桌,皮椅,墙上的大屏幕,桌上摆着几个文件夹。
一切都很正常,但李玄都能感觉到,这间会议室的墙壁也是金属的,而且比外面的更厚。
一个女人坐在长桌的一端。她大约三十五岁,短发,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制服,肩章上有三颗星。
五官精致,眉眼干练,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她站起来,绕过桌子,走到李玄都面前,伸出手。
“李玄都?久仰。我是峻江市749分局副局长,厉疏影。”
李玄都握了一下她的手。“你好。”
“坐。”厉疏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,自己坐回去。姜雨棠坐在李玄都对面。
“李玄都,古医一脉传人,天命道人的亲传弟子。”厉疏影翻开面前的文件夹。
“你一个人灭了三个飞僵,三个绿僵,还有一批紫僵。单兵作战能力,在749总局都能排进前十。”
“过奖。”
“不是过奖,是事实。”厉疏影合上文件夹,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所以我想邀请你,担任我们749分局的特训教官。训练我们的人,提高他们的实战能力。”
李玄都靠在椅背上,双手插兜。“没兴趣。我自由惯了,受不了约束。”
厉疏影看了姜雨棠一眼,姜雨棠微微点头。厉疏影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意料之中。”她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,略带遗憾的说道,“毕竟一个月十万块对你这种高手来说确实不多。”
李玄都的手从兜里抽出来,拿起那张纸看了一眼。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等等。你说多少?”
“十万。”
李玄都把纸放下,双手撑在桌上,看着厉疏影。他的表情变了,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庄重,从庄重变成了大义凛然。
“厉副局长,我刚才说没兴趣,是因为我考虑到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我,怕难以胜任。但既然你和姜队长如此信任我——”
他站起来,双手负在身后。
“我李玄都理应挑起重担,克服万难,为749局出一份力。”
厉疏影和姜雨棠对视一眼,两个人嘴角同时翘了一下,又同时压下去。
“同意了?”
“同意了。”
厉疏影从抽屉里拿出笔,递给他。李玄都签了字,把合同推回去。
“欢迎加入。”厉疏影站起来,伸出手。
李玄都又握了一下。
“雨棠,带他去练武场。”
“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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练武场在地下二层。比楼上的走廊宽敞得多,足有两个篮球场那么大,挑高五米。
地上铺着深灰色的软垫,墙上挂着各种冷兵器和靶子。角落里摆着几个沙袋,沙袋上全是拳印和刀痕。
场地里站着二十多个人,分成四个方队,每个方队五个人。
一队到四队,穿着统一的黑色作战服,腰间别着各自的武器——刀、剑、短棍、匕首、铁尺,五花八门。
他们站得笔直,但眼神不老实,在李玄都身上扫来扫去。
“全体都有!”姜雨棠的声音在练武场里回荡。
“这位是李玄都,古医一脉传人。从今天起,他担任峻江市749分局特训教官。
今后你们在武力方面有任何问题,都可以向他请教。”
二十多个人没有鼓掌,没有回应,只是看着李玄都。
眼神里有好奇,有怀疑,但更多的还是不屑。
站在第一排最左边的一个男人,块头很大,光头,耳朵上戴着三个耳环,抱着胳膊,他看着李玄都,嘴角往下撇着。
他旁边的一个女人,短发,下巴尖尖的,眼睛眯成一条缝,像在打量一件商品。
后排有人小声嘀咕,声音不大,但练武场太空旷了,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就是他?看着也不怎么样嘛。”
“听说一个人杀了三个飞僵。”
“吹的吧?749总局的人都不敢说这话。”
厉疏影站在场边,看着李玄都,嘴唇动了一下,没有声音,但李玄都读出了她的口型:“看你的本事了。”
李玄都走到练武场中央,双手插兜,扫了一圈。那眼神不是凶狠,不是傲慢,是一种平静的、像看一群孩子的眼神。
“我知道你们不服。”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,“不服的可以上来。单挑,群战,我李玄都照接不误。”
练武场安静了一秒。然后——
“够狂。”
一个人从第二排走出来。二十出头,染着一头绿毛,头发长到遮住左眼。
右眼是深棕色的,瞳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金色。耳朵上戴着好几个耳钉,脖子上挂着一个骷髅吊坠。
穿着黑色作战服,但袖子卷到手肘,露出手臂上的纹身——一条青龙,从手腕盘到肩膀。
他走到李玄都对面,歪着头,用那只露出来的眼睛盯着他。
“教官?口气不小。狂是要付出代价的。今天就让我——江小鱼,教你做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