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百九百二十章风雨淬瞳,微成预知
落日沉进远山,暮色将整片后山演武场染成暗沉的墨色,白日里整齐的操练声、拳脚破风声尽数消散,同门弟子与护卫们早已拖着疲惫的身躯,三三两两返回居所休整,偌大的青石场地,转眼只剩杨佳孤零零的身影,僵立在原地,半步未曾挪动。
连日来不分昼夜的高强度实战训练,早已将她的体力压榨到极致。浑身肌肉酸胀发僵,每一寸筋骨都像是被重锤碾过一般,连抬手、迈步都带着钻心的钝痛,汗水浸透的衣衫干了又湿,层层盐渍印在衣料上,裹挟着尘土与草屑,紧紧黏在肌肤上,又闷又痒,难受至极。她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脖颈,额前碎发被汗水打湿,凌乱地贴在脸颊,眼底却翻涌着难以平复的情绪——有不甘,有焦灼,更有藏在心底的愧疚。
她看着姐姐杨倩离去的背影,看着对方日渐精进的修为,再想想自己,天魔百圣典修炼多日,那双本该拥有预知能力的双眼,却始终滞涩迟钝,面对招式攻击只能勉强捕捉一丝模糊残影,根本做不到精准预判。一想到父亲杨天龙平日里严厉外表下,藏着的对女儿们的期许,一想到未来乱世纷争,家人都在为守护彼此拼尽全力,唯有自己还停留在原地,连自保之力都尚且不足,心底的酸涩与无力便翻江倒海般涌来。她不想做那个永远被护在身后的弱者,不想在危难来临时,只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和姐姐为自己挡下刀光剑影,这份想要变强、想要守护家人的执念,死死攥着她的心,让她片刻都不敢停歇。
没有丝毫犹豫,杨佳就地盘膝坐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闭上双眼,摒弃所有杂念,全身心运转起天魔百圣典。晦涩霸道的功法灵力,顺着经脉缓缓流淌,起初运转得极为滞涩,每往前挪动一分,都带着经脉拉扯的痛感,她屏气凝神,牙关紧咬,一点点引导着灵力,朝着双眼经脉缓缓汇聚。每一次灵力冲刷眼底,酸胀与刺痛便席卷而来,视线阵阵发黑,太阳穴突突直跳,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滑落,分不清是泪水还是眼眶刺痛的生理性泪水,可她依旧没有停下,只是咬着下唇,任由冷汗混着热气浸湿后背,心底一遍遍默念着家人的模样,靠着这份执念,硬撑着一遍遍重复淬炼。
夜色愈发浓重,天边骤然翻起厚重的乌云,狂风呼啸着席卷山林,卷着地上的落叶与尘土,狠狠拍打在杨佳身上,刺骨的凉意顺着衣料缝隙钻进去,冻得她浑身发颤。不过片刻,豆大的雨点倾盆而下,噼里啪啦砸落在青石地面,溅起细小的水花,瞬间将她浑身浇透。雨水顺着发丝、脸颊不断滑落,浸透衣衫,紧贴在身上,寒意入骨,可杨佳依旧纹丝不动,宛如一尊磐石,扎根在演武场中央。
她忘却了身体的寒冷与疲惫,忘却了眼底的刺痛,心中只剩对功法的执着,对守护家人的渴望。白日里,她跟着大部队一丝不苟完成所有训练,不敢有一丝偷懒;夜幕降临,众人安歇,她便独自留在场地,顶着风雨、忍着饥饿,日夜不休苦修。累到极致时,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,灵力几乎耗尽,经脉传来阵阵灼烧感,她便只是闭目调息片刻,稍微恢复一丝力气,便立刻重新催动功法,继续淬炼双眼预知之力。困意袭来时,她就掐自己的掌心,用痛感保持清醒,心底的那股不服输、不放弃的韧劲,支撑着她熬过一个又一个难熬的时辰。
风雨不知肆虐了多久,天边终于泛起淡淡的鱼肚白,狂风渐渐平息,骤雨也缓缓停歇,微凉的晨雾笼罩着山林,空气中满是雨水冲刷后的清冽气息,泥土与草木的味道扑面而来。
杨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,那股在眼底滞涩了许久的灵力,终于在无数次淬炼后,骤然顺畅流转开来,一股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清凉感,瞬间充斥双眼,连日来所有的酸胀、刺痛、干涩,在这一刻尽数消散。她猛地睁开双眼,漆黑的眸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幽黑流光,转瞬即逝,却带着截然不同的灵动与敏锐。
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无比:微风拂过枝叶的细微晃动、地面水汽缓缓升腾的轨迹、甚至远处飞鸟振翅的动向,都提前一瞬,清清楚楚地浮现在她的脑海之中,不再是此前模糊不清的残影,不再是转瞬即逝的微弱感知,天魔百圣典的眼部预知能力,真的有了实打实的提升!
感受着眼底截然不同的感知力,杨佳紧绷了数日的身子,猛地一颤。连日来所有的疲惫、痛苦、煎熬、隐忍、愧疚与不甘,在这一刻尽数涌上心头,又慢慢化作满满的释然与欣喜。她垂在身侧的双手轻轻颤抖,眼底先是难以置信的错愕,生怕这只是自己的错觉,待反复确认后,眼眶瞬间泛红,鼻尖酸酸的,连日来的坚持与苦楚,终于有了一丝回报。
她吸了吸有些发酸的鼻子,声音带着一丝沙哑,却无比轻柔、无比笃定,又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与欣喜,轻声呢喃:“终于成了……就一点点。”
只是这微不足道的一点点进步,却耗尽了她日夜兼程的苦修,熬过了风雨刺骨的煎熬。可她心中没有半分不满,反而满是踏实与温暖,这一点点的成效,意味着她终于不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弱者,终于有了一丝丝能跟上家人脚步、守护家人的力量。想到这里,她眼底的泪光愈发清晰,嘴角却轻轻扬起,心底的迷茫与不安彻底散去,只剩下前所未有的坚定,往后,她定会更加努力,早日拥有足够的力量,去守护自己最在意的家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