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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三百九十六章寒棺寂守,怒斩惊庭


    妖精界的天,依旧是终年不散的灰蒙瘴气,厚重云层将日光彻底隔绝,连吹过大殿的风,都带着刺骨的阴冷,裹挟着灵堂内淡淡的香火味,散出满域凄寒。


    大殿之内,白幡高悬,素绫垂落,每一寸空气都凝滞得让人喘不过气。殿中黑压压跪伏着妖精界的文武众妖、精锐将士与近身仆从,李童躬身领头,额头紧紧抵在冰冷的青石板地面,脊背绷得笔直,连指尖都不敢轻易颤动。周遭所有生灵皆敛声屏气,呼吸压到最轻,偌大的宫殿,唯有香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,以及风吹白幡的轻响,再无其他声响,所有人都在敬畏中等待,不敢有半分逾越,更不敢抬头直视殿中那道玄色身影。


    宫本一郎立于殿中那具冰封水晶棺前,一袭玄色长袍曳地,袍角绣着暗金色妖纹,在昏暗香火中泛着冷冽微光。他身姿孤傲挺拔,脊背不曾有半分弯曲,眉眼如冰雕玉琢般冷艳,面色淡漠无波,没有泛红的眼眶,没有滑落的泪水,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情绪起伏,唯有周身萦绕的沉冷气场,如万年寒冰般压得整个大殿都微微震颤,那是极致的沉寂,亦是极致的隐忍,旁人看不懂,唯有近身之人,方能察觉这份平静下的翻江倒海。


    他垂眸凝视着水晶棺内的人,目光沉沉,久久未曾挪动。棺身由妖精界极北之地的万年冰晶铸就,是三界罕见的稀世至宝,通体澄澈透亮,棺身流转着淡淡的莹蓝色灵光,自带封禁结界,能锁住肉身生机,任凭岁月流转,肉身永不会腐化衰败。棺中的王西娇身着素色寝衣,面色苍白如纸,眉眼安然,仿若只是陷入了沉睡,长发温顺地铺在棺内冰晶之上,没有半点死气,唯有周身沉寂的气息,昭示着她早已没了鲜活模样。


    良久,宫本一郎薄唇轻启,声音低沉冷硬,没有半分温度,却清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:“你们,全部退下,一个不留。”


    短短一句话,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,没有怒吼,没有呵斥,却让满殿众妖心头一颤。李童不敢有半分耽搁,率先躬身领命,沉声道:“属下遵令。”随即起身,抬手示意,带着所有将士、仆从、文武众妖,低着头快步退出大殿,脚步轻缓,不敢发出半点声响。不过片刻,偌大的灵堂便彻底空寂,只剩下宫本一郎,与静立在殿侧角落的麦延德。


    麦延德垂着手,立于阴影之中,目光始终落在宫本一郎的背影上,心头满是酸涩与心疼,却半步都不敢靠近,更不敢出言劝慰。她与他结发多年,最懂他的性子——他素来孤傲冷绝,杀伐果断,从不在外人面前展露半分脆弱,即便痛到极致,也会将所有苦楚压在心底,用冷漠做铠甲,将自己牢牢包裹。旁人都以为他无悲无喜,铁石心肠,可她清楚,王西娇是他藏在心底最深的软肋,是他在这乱世纷争中唯一的温柔念想,如今天人永隔,他的痛,早已深入骨髓,只是从不肯表露半分。


    宫本一郎缓缓抬手,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水晶棺面,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易碎的珍宝。他指尖凝起一丝微弱妖力,缓缓开启棺盖的封禁,一丝极寒之气从棺内漫出,在空气中凝成细碎冰雾。他从怀中取出一枚莹白色的丹药,丹身流转着温润灵光,正是三魂固魂丹。他俯身,微微弯腰,动作小心翼翼,伸手轻轻捏住王西娇的下颌,缓缓掰开她的唇瓣,将三魂固魂丹轻轻放入她口中,再合上她的双唇,任由丹药在她唇齿间静静融化,药力缓缓渗入体内。


    做完这一切,他缓缓合上水晶棺,重新催动妖力,加固棺身的封禁,而后转身,搬来一张素色矮凳,静静坐在水晶棺旁,没有说话,没有叹息,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,目光始终落在棺中人的脸上。


    他抬手取过一旁早已备好的檀木梳,梳子质地温润,是王西娇往日常用之物。他垂着眼,动作慢得近乎虔诚,一手轻轻挽起她的长发,一手拿着木梳,从发顶到发梢,一点点细细梳理。她的发丝微凉,柔软顺滑,他梳得极为认真,不放过一丝打结的地方,每一下都轻缓温柔,全然没有平日里城主的凌厉狠绝。梳顺全部长发,又将发丝轻轻铺回棺内,整理得整整齐齐。


    随后,他拿起一旁的银质指甲剪,小巧精致,同样是王西娇贴身之物。他俯身,轻轻捏住她的指尖,她的指尖冰凉,没有半点温度,他握着她的手,指尖微微一顿,随即又恢复平静,低着头,一点点修剪她过长的指甲,剪得圆润整齐,再用锦布轻轻擦拭干净,动作细致入微,温柔得让人心头发酸。


    打理好一切,他拿起身旁一碟剥好的瓜子,那是王西娇平素最爱的零嘴。他从未碰过这些闲食,此刻却拿起一颗,放在齿间,慢慢嗑开,小心翼翼地取出饱满的瓜子仁,整齐地码放在旁边的白瓷碟中,一颗又一颗,动作机械却执着,全程一言不发,没有任何表情,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,藏着无人能懂的孤寂与疼惜,冷艳的气场笼罩周身,仿佛与这满殿凄冷融为一体。


    麦延德站在角落,看着这一幕,眼眶微微泛红,心底的感慨越发浓烈。她清楚记得,往日里,若是有下人不慎触怒宫本一郎,只要王西娇柔声开口劝阻,他定会收敛怒气,从轻发落,王西娇是唯一能牵制他狂躁、抚平他戾气的人。可如今,王西娇长眠于此,再也没有人能拦着他,再也没有人能化解他心底的伤痛,他所有的情绪,都只能自己承受,这份孤独与悲痛,无人能替,无人能解。


    就在这极致的沉寂中,殿门突然被猛地推开,一名妖精士兵神色慌张,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,全然忘了殿内的禁令,单膝跪地,抱拳就要扬声禀报:“报——城主,外界有……”


    “轰!”


    一声震彻大殿的怒吼,骤然炸响!


    宫本一郎猛地站起身,周身沉寂的寒气瞬间爆发,戾气滔天,玄色袍角无风自动,整个人如同暴怒的修罗,双目赤红,眼底满是压抑到极致的狂怒与烦躁。这一声怒吼,声浪如惊雷般席卷整个灵堂,震得殿内梁柱微微颤动,白幡乱舞,香火尽数熄灭,殿外的飞鸟惊得四散飞逃。


    那名闯进来的士兵,当场被这声怒吼吓傻,浑身僵硬如石,脸色惨白如纸,双腿不停发抖,原本到了嘴边的话,硬生生卡在喉咙里,连大气都不敢出,整个人呆在原地,动弹不得,彻底被宫本一郎的威压震慑,魂飞魄散。


    宫本一郎周身戾气翻涌,一步步朝着士兵走去,每一步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,青石板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颤。他目光冰冷如刀,死死盯着跪地的士兵,声音狠戾刺骨,字字诛心:“狗奴才!方才老子的命令,你是没听见,还是故意违抗!我叫所有人全部退下,谁给你的胆子,擅自闯进来惊扰!”


    士兵这才回过神,吓得连连磕头,额头狠狠撞在青石板上,瞬间渗出血迹,声音颤抖不止,哭着求饶:“城主饶命!属下知错!属下一时情急,忘了禁令,求城主开恩,饶属下一命!”


    “饶命?”宫本一郎冷笑一声,笑声冰冷刺骨,没有半分留情余地,他猛地扬声,对着殿外怒喝,“来人!”


    守在殿外的侍卫闻声,立刻冲入殿内,躬身待命,不敢有半分迟疑。


    “把这个违抗军令、不知死活的狗奴才,拖下去,即刻斩立决!”宫本一郎语气决绝,没有半分回旋的余地,顿了顿,又冷声道,“株连九族,满门抄斩,以儆效尤,让所有人都记住,违抗本城主命令的下场!”


    士兵闻言,面如死灰,哭喊着不停磕头求饶,却被侍卫死死捂住嘴,强行拖拽出去,凄惨的求饶声渐渐远去,最终彻底消失在殿外,再无半点声响。


    大殿重归死寂,香火重新燃起,袅袅烟气再度弥漫。宫本一郎周身的戾气慢慢消散,缓缓走回水晶棺旁,重新坐回矮凳之上,神色重归漠然冷寂,仿佛刚才那个暴怒狠戾的人,从不是他。他继续拿起瓜子,一颗一颗慢慢嗑着,将瓜子仁码放整齐,目光始终落在棺中人身上,一言不发,独守着这具寒棺,守着他心底最后的温柔与念想,任满殿凄冷,将自己彻底包裹。


    麦延德依旧站在角落,没有上前,没有言语,只是默默看着,满心心疼,却无能为力。她知道,从今往后,妖精界的城主,只剩冷绝孤傲,再也没有能让他展露温柔的人,这份沉寂的悲痛,会伴随他一生,藏在无人知晓的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