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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六百一十七章忠魂归厚土,仙老起琴灯


    人界战场,哀风萧瑟,白绫遍野。


    一场撼动六界根基的旷世圣战,终于在无尽血火与惨烈牺牲之中彻底落幕。大地早已不复往日锦绣,千里山河崩裂坍塌,沟壑纵横的土地浸透层层暗红血渍,残断的兵刃、破碎的灵甲、干枯的战旗散落遍野。漫天硝烟久久不散,混杂着淡淡的血腥味,笼罩整个人界大地,满目皆是疮痍与悲凉。


    人皇杨天龙的盛大厚葬大典,便在这片浴血重生的土地上肃穆举行。


    万千幸存的人族将士、四方赶来的修士、流离失所的残存百姓,尽数身着素白孝衣,列队肃立陵园之外。无人喧哗,无人言语,整片天地死寂沉沉,唯有凛冽悲风穿野而过,似天地呜咽、山河悼亡,默默送别这位镇守人界万载、护佑苍生代代不息的人皇英魂。


    杨倩、杨佳两姐妹一身素缟,长跪陵前,身姿单薄却挺拔。


    不过短短数日,她们亲历天崩地裂,痛失至亲至爱。昔日为她们遮风挡雨、撑起整个人族苍穹的父亲,为抵挡魔界浩劫、守护万千子民,以身殉道、战死沙场,将一生尽数奉献给了人族山河。曾经无忧无虑、被万般庇护的姐妹二人,自此彻底褪去稚气,被迫扛起沉甸甸的人族未来。


    亲眼看着父亲灵棺缓缓入土、黄土层层封盖、丰碑静静矗立,过往数十年的温情陪伴、谆谆教诲、护佑偏袒,尽数化作泡影,从此天人永隔、再无归期。无尽悲恸沉沉压在姐妹二人心底,却无人再可为她们分担半分。杨佳眼底刚刚觉醒的天机天瞳彻底黯淡,纵使手握洞悉万象的通天之力,终究勘不破生死、留不住至亲。杨倩强忍心底翻涌的酸涩与绝望,挺直脊背,默默接过人族残破的基业,成为所有人族子民最后的依仗。


    王莹留守人族主营大营,昼夜不休打理战后残局,安抚受伤将士、抚恤阵亡英灵家属、整顿残余兵力、修缮破碎城池,事事亲力亲为,稳住动荡纷乱的人族大局。宫本一郎、宫本秀策、王娇诗等人静静伫立陵园两侧,默然垂首送别。昔日战场的针锋相对、爱恨纠葛、对峙纷争,在生离死别的大义面前尽数烟消云散,只剩下对逝者的敬重与对乱世的无奈。


    整场葬礼庄严肃穆,万人同悲,举国哀恸。而自始至终,黑白二老未曾踏足人界半步。他们隐居世外仙山,游离红尘因果之外,不参与圣战纷争,不沾染人间悲喜,静静俯瞰着六界兴衰、群雄起落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千里云海之外,隔绝凡尘的万古仙山,终年云雾氤氲,青松叠翠,灵泉潺潺,四季无寒暑,万古无杀伐。这里是六界最清净的净土,是黑白二老隐居蛰伏数万载的清修之地,远离所有硝烟战火、恩怨情仇、生老病死。


    空旷空灵的云上仙台之上,一黑一白两道超然尘外的身影缓缓踱步。


    白老身着一袭素白道袍,衣袂飘飘,纤尘不染,眉目温润恬淡,藏着万古岁月的从容与悲悯;黑老身披玄色长氅,身姿挺拔沉稳,气息厚重沉寂,眼底沉淀着数不尽的沧桑与阅历。二老并肩而行,步履悠缓,不疾不徐。


    他们身侧,一头通体雪白的千年仙鹤缓步随行,羽翼光洁,姿态灵逸,时不时轻振羽翅,发出一声清越悠长的鹤鸣,空灵声响回荡空山,更衬得仙山静谧清幽。


    抬眸远眺,九重天穹之上,点点流光不断划过夜幕。那是圣战之中陨落的各路顶尖大能,肉身湮灭、道基归寂后,英灵化星、魂归九天,化作漫天陨星坠落,为这片苍茫天地留下最后的余辉。


    白老抬眸凝望漫天零落的流星,悠远的目光穿透层层叠叠的云海,径直落向满目疮痍的人界大地。那一道最为璀璨、最为浩荡、横贯整片苍穹的流星,正是人皇杨天龙落幕归天的忠魂。


    望着这抹耀眼又悲凉的星芒,无数殉战的盖世英杰身影,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。


    他想起天资绝世、刀法冠绝六界,最终浴血鏖战、力竭消亡的弥纳修德尔斯;想起心怀苍生、死守边境,为阻挡魔军入侵、护一方百姓平安,毅然燃尽自身道基陨落的艾克华伦德;想起镇守北疆城关、一生戎马,血战三日三夜、寸土不让,最终血染疆场、以身殉国的王烈凤。


    一位位支撑六界四方格局的顶尖强者,一座座镇守山河安稳的擎天支柱,尽数在这场惨烈至极的万古圣战中纷纷凋零,埋骨红尘,归于天地。旧时代的群雄格局,彻底崩塌落幕。


    白老眼底漫起层层悲凉,轻声叹息,悠远的语调随风漫过空山:


    “这一战,牺牲的人,太多了。”


    黑老缓缓颔首,目光沉沉望向翻涌不息的云海,心底了然万千,沉声应答:


    “是啊,悠悠万古长路,更迭无数纷争劫难,这场圣战葬送了无数盖世英杰。如今世间支柱尽数凋零,六界平衡破碎,乱世彻底成型,也该是我们出场了。”


    数万载以来,二人始终隐居仙山,做闲云野鹤,不问红尘世事,静观天道轮回、苍生浮沉,默默等候命中注定的入世契机。如今群雄尽殁、乱世开启,蛰伏的使命,终于到了兑现之时。


    二老并肩缓步,在仙台云阶上来回慢行,仙鹤悠悠尾随身后,空山寂寂,仙风习习。


    白老眼底万年不变的闲散恬淡彻底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稳决然的入世之心,缓缓开口:


    “看来,我们闲云野鹤的日子,也该结束了。”


    “是啊。”


    黑老应声作答,语调笃定厚重,承载着万古宿命,


    “蛰伏万古,静观六界起落、天道轮回。如今旧时代群雄尽没,山河动荡不休、魔界虎视眈眈,也该轮到我们,真正出山入世,完成我们背负万古的使命。”


    二人缓步止步,立在仙台正中央的古朴石案之前。


    历经万古风霜打磨的天然石桌,纹理苍劲古朴,不染半点凡尘烟火。石案之上,静静陈设着一盏孤灯、一架古琴。


    灯盏古朴素雅,灯芯静静摇曳,一点昏黄荧火温柔绵长,微光浅浅铺开,照亮整片清冷仙台,驱散空山万古寂寥。一旁的千年古琴静静横陈,琴身木质温润,纹路沉淀岁月痕迹,琴弦如霜似雪,沉寂万古无人拨动,藏尽空山无声的清音,敛着世外不扰的禅意。


    一灯照万古空山,一琴藏千秋岁月。


    数万载隐世清修,皆为此刻。


    仙山闲居的岁月已然落幕,避世蛰伏的棋局已然终章。


    从今往后,世外无闲散仙老,天地有入世棋人。


    沉寂万古的黑白二老,终将携灯琴初心,踏破云海红尘,入局乱世,执掌六界新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