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百三十五章旧事刺心
魔殿殿外风雷翻涌,漆黑的魔气如同浓稠的黑水沉沉压落,将整座大殿笼罩在一片肃杀阴冷之中。震天的兵刃交击声连绵不绝,金属碎裂、魔气炸裂的巨响此起彼伏,震荡四野。杨佳与王雷虎二人联手猛攻殿门,仙力浩荡如洪流,一遍又一遍冲刷着厚重的魔殿禁制。
卢修斯?黑刃、奥伦?灾烬两大魔将身躯屹立如魔山,死死死守殿口。一名掌漆黑魔刃、杀伐凛冽,一名御滔天魔火、威势滔天,二人配合默契,魔阵层层叠叠封锁四方。层层魔障壁垒坚不可摧,硬生生将两人的猛攻尽数挡下。仙魔之力疯狂对撞,激起漫天狂暴气浪,碎石纷飞、黑雾翻涌,杨佳与王雷虎几番全力冲杀,依旧被死死阻拦在外,始终难以踏进大殿半步,殿外战局陷入焦灼僵持。
而魔殿深处,气氛更是压抑得令人窒息。
整片大殿幽暗死寂,四壁刻满诡异狰狞的魔纹,纹路间不断流淌出阴冷漆黑的魔气,丝丝缕缕侵入空气,裹挟着浓郁的杀戮与暴戾气息。温亦安孤身瘫坐在冰冷坚硬的黑石地面上,浑身战甲破碎不堪,无数细密的血痕爬满四肢身躯,满身灵力彻底溃散。
此刻的他,正被体内善恶双魂无休止撕扯折磨。正道神魂苦苦坚守本心,魔气邪魂疯狂侵蚀肉身与神志,两股截然相悖的力量在经脉与识海中剧烈冲撞、撕裂、拉锯。他浑身剧烈颤抖,额角布满密密麻麻的冷汗,脸色惨白如纸,连抬手起身的力气都彻底耗尽,眼底满是疲惫、痛苦与挣扎,已然彻底失去所有自保之力,只能任由无尽折磨席卷自身。
殿中唯一的杀意,尽数凝聚在宫本一郎身上。
宫本一郎身姿挺拔如剑,一身战衣沾染少许风尘,却丝毫不减凛冽气势。他双眸沉黑深邃,眼底翻涌着积攒已久、几乎要焚尽心神的浓烈恨意,方才心底一闪而过的微弱动容与迟疑,早已被无数血泪过往彻底冲刷殆尽。多年来亲友陨落、生灵涂炭的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过,桩桩件件皆是无法释怀的血海深仇。
他五指骤然收紧,牢牢握紧手中锋芒毕露的长刀,冰凉坚硬的刀柄几乎要被他攥碎。凛冽刀光划破殿中昏暗,裹挟着滔天杀伐之气,脚步沉稳而决绝,一步步朝着无力反抗的温亦安踏步而去,心中已然下定死志——今日无论如何,必除此魔患,告慰所有逝去之人。
就在长刀即将劈落、生死一瞬的关键时刻,一道纤细却无比坚定的身影骤然疾冲而出。
王娇诗身形一晃,毅然挡在宫本一郎与温亦安之间,她挺直单薄的脊背,毫无畏惧,主动将白皙脖颈直面冰冷锋利的刀尖,以肉身死死拦住这致命一击。少女身躯纤细柔弱,却立得稳稳当当,如同风中屹立不倒的青松,没有半分退缩。
“舅父,你若执意要杀他,便先杀了我。”
王娇诗的声音带着强忍的哽咽,嗓音微微发颤,却字字铿锵、无比坚定。澄澈的眼眸中没有半分惧意,唯有满心恳切与执拗。她静静望着面前杀意凛然的舅父,目光澄澈而执着:“我清楚他本心从未彻底泯灭,只是被盘踞体内的千年恶灵与狂暴魔气强行操控、裹挟心神,身不由己。他依旧存有善念,定然可以挣脱邪祟、洗尽魔性、重回正道,求你再给他一次改过自新、浪子回头的机会。”
宫本一郎眉头骤然死死紧蹙,眼底杀意翻涌,面色冷冽如霜,厉声冷喝:“闪开!休要执迷不悟,为魔障之人阻拦我!”
他心中悲愤难平,一桩桩血仇涌上心头,字字沉重、句句泣血:“杨天龙前辈壮烈陨落,王烈凤英勇殉道,还有你的生父艾克华伦德,皆是心怀大义、守护众生之人,最终却尽数惨死在温亦安引发的魔乱之中!无数无辜生灵因这场魔劫流离失所、殒命消亡,漫天仙土饱受摧残、满目疮痍!这般滔天罪孽,罄竹难书,今日我必斩他,清算所有血债!”
话音落下,他目光沉沉落在身前舍身护魔的亲侄女身上,眼底满是痛心、不解与失望,语气带着压抑的痛楚:“艾克华伦德是你的亲生父亲,杀父之仇刻骨铭心、不共戴天,你眼睁睁看着仇人在前,当真半分恨意、半分报仇之心都无吗?”
面对舅父的厉声质问,王娇诗鼻尖酸涩,眼眶瞬间泛红,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白皙脸颊缓缓滑落,浸湿了衣襟。丧父之痛早已刻入骨髓、深埋心底,日夜煎熬,她从未有一刻遗忘。
她强忍心中悲恸,声音哽咽却条理分明:“我一辈子都忘不了父亲惨死的悲痛,忘不了漫天生灵受难的凄惨。但我分得清是非对错,真正作恶造孽、屠戮众生的,是寄宿在他识海之中、掌控他身躯的恶灵魔气,绝非本心未泯的温亦安。他也是这场魔劫的受害者,是被邪力操控的傀儡,从来都不是真正的罪魁祸首。”
说到此处,王娇诗缓缓抬起眼眸,目光直直望向宫本一郎的双眼,字字清晰,直击人心最深处,一句尘封多年的旧事,骤然重提,瞬间刺破宫本一郎所有的坚硬伪装。
“当年,舅父你也曾深陷魔道、被魔气侵蚀心智、失控发狂,险些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那时天下人人皆欲诛你,世人皆视你为邪魔祸患、罪该万死。可唯独王西娇姐姐,从未放弃过你。”
“她不顾世人非议、不顾正邪对立、不顾自身安危,日复一日、不离不弃守在你身旁,拼尽自己所有的力量、耗尽一身修为心力,耐心劝导、悉心守护,一点点唤醒你的本心,硬生生将坠入黑暗魔渊的你,重新拉回光明正道。”
王娇诗声音清亮,句句戳心:“如今深陷魔劫、身不由己的温亦安,和当年一念成魔、迷失本心的你,从始至终,根本没有半点区别!”
这句话如同一柄最轻柔、却最锋利的利刃,瞬间刺穿宫本一郎层层冰封的内心,狠狠扎进他最不愿触碰、最刻骨铭心的过往深处。
无数尘封的记忆瞬间翻涌而出,当年那段黑暗癫狂、人人唾弃的魔障岁月席卷脑海。而在无尽黑暗与世人诛伐之中,唯一不离不弃、温柔守护、拼尽全力救赎他的,唯有王西娇一人。
那些隐忍的陪伴、执着的守护、无悔的付出,一幕幕、一帧帧清晰浮现眼前。
宫本一郎浑身微微一僵,紧握长刀的手指骤然收紧又微微颤抖。滔天杀意骤然凝滞,心底坚硬如铁的复仇执念,在这一刻轰然松动、摇摇欲坠。无尽的悲凉、酸涩、愧疚与复杂心绪交织翻腾,压得他心口沉闷无比。他望着身前执拗坚定、以身护人的侄女王娇诗,眼底杀意渐散,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沧桑与怅然,终究仰头发出一声低沉而苍凉的冷笑,满是不甘与无奈。
“好,好一个一模一样。”
他嗓音低沉沙哑,带着压抑至极的痛楚,语气却依旧强硬冰冷:“但无论何人阻拦、无论旧事如何,温亦安罪孽深重、祸乱六界,今日依旧必死无疑。”
王娇诗寸步不让,身姿依旧挺拔坚定,语气决绝无回头之路:“舅父若执意不顾情理、不念过往,强行出手杀他。那今日起,你我舅侄情谊尽数断绝、恩义两清,从此恩断义绝、再无瓜葛。我纵使拼上这条性命,也定然护他到底、绝不退让!”
舅侄二人四目相对,一人满心复仇执念、悲愤难平,一人坚守本心道义、执着救赎,气氛僵硬紧绷到了极致,冰冷的对峙气息笼罩整座大殿。
宫本一郎看着从小疼到大的侄女这般决绝模样,心中百感交集、万般挣扎。他杀意滔天,却终究狠不下心对至亲晚辈动手。良久之后,他胸腔起伏,重重冷哼一声,强行将翻涌的情绪与未尽的杀意尽数压下,满心不甘,却只能缓缓松开紧握刀柄的手,转身踏步,准备愤然离去。
就在这剑拔弩张、僵局将定的瞬息之间,殿外骤然传来一阵急促凌厉的破风脚步声。
原来殿外王雷虎已然拼尽全身灵力,死死缠住卢修斯?黑刃与奥伦?灾烬两大魔将,以一己之力死死拖住两人攻势,硬生生撕开片刻空隙。杨佳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战机,冲破层层魔气封锁与禁制阻碍,身姿疾闪,径直闯入魔殿深处。
她双眸盛满刻骨彻骨的恨意,周身仙力翻涌、煞气凛然,目光死死锁定瘫坐地上的温亦安,满腔杀父之仇、殉道之恨尽数涌上心头,毫不犹豫便径直冲上前去,欲亲手斩杀仇敌、了结恩怨。
千钧一发之际,王娇诗身形骤转,再度毫不犹豫地跨步挡在温亦安身前,张开双臂,以单薄身躯牢牢护住身后之人,眼神坚定如铁:“想要伤他分毫,就先跨过我的尸体!”
杨佳骤然止步,望着眼前固执执拗、执意护魔的晚辈,又气又急、又恼又无奈,眉宇间满是焦灼与愤懑,急声厉声催促:“娇诗!速速让开!杀父大仇、六界浩劫之恨在前,正邪有别、恩怨分明,此等魔患绝不能姑息,岂能随意搁置纵容!”
至此,魔殿之内彻底形成两层无解僵局。
一侧是血脉至亲、舅侄反目,道义与仇恨激烈对立;一侧是正邪对峙、恩怨纠缠,救赎与杀伐正面拉扯。殿内冷风萧萧、魔气沉沉,对峙张力拉满;殿外仙魔厮杀依旧震天动地、未有停歇。
仇恨灼心,执念难消,旧事刺人,恩怨两难。整片魔殿内外,彻底陷入无解僵持的绝境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