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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八百二十七章数语叩心,锋芒收敛


    大殿肃杀凛冽,威压沉凝如狱。


    宫本秀策字字恳切、句句剖白利害,将幕后奥特斯特的阴谋、魔界温亦安的渔利之心尽数点透,可王座之上的宫本一郎被多年积怨、六界围攻的屈辱死死裹挟,胸中桀骜烈火越燃越旺,半点听不进劝。他本是性情刚烈、宁折不弯之人,此番被六界无端构陷围城,心中积压的愤怒早已积攒到极致,根本不愿轻言退让。


    他双目寒芒暴涨,周身妖界霸主威压轰然炸开,震得殿内玉柱微微震颤,沉声厉喝,语气决绝到底:


    “好!说得冠冕堂皇!我宫本一郎一生纵横诸天,从不受人拿捏!你们既步步相逼,那我便接着!真要走到最后一步,大不了两败俱伤,同归于尽!”


    一句同归于尽,彻底锁死僵局。


    满堂文武谋臣噤若寒蝉,无人敢再多言半句。李辰、李德海对视一眼,眼底皆是凝重,原本备好的赤炎鼎毒计已然无用,界主心意决绝,谁也撼动不得。


    宫本秀策望着一意孤行、被戾气蒙蔽心智的表弟,心头万般无奈。道理讲尽、利弊陈明、大局点透,可盛怒之人从无理智可言。他伫立原地,眉宇紧锁,一时间束手无策,再也无从劝解分毫。


    就在整座大殿彻底陷入死局、战火一触即发之际,一道清脆坚定的少女声线骤然响起,刺破满堂死寂。


    一直静静伫立在旁、未曾插话的王娇诗,毅然抬步踏出行列。


    少女身姿纤细挺拔,明明身处满殿强者威压之中,却无半分怯弱退缩。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宫本一郎此生冷硬寡情、杀伐决绝,唯独对王娇诗格外偏爱纵容,只因少女眉眼纯粹、性子直白,是他枯燥孤冷霸业里唯一的温柔念想。也正是这份独一份的疼爱,让她拥有了旁人绝无的底气,敢于当众顶撞盛怒的妖界之主。


    王娇诗抬眸直视高高在上的宫本一郎,目光澄澈坦荡,毫无尊卑畏惧,字字清亮、句句诛心:


    “二舅伯,我想问你一句真心话。”


    “倘若二舅妈王西娇此刻还好好活着、陪在你身侧,你今日,还会这般偏执疯狂、执意要开战拼命、落得同归于尽的下场吗?”


    “难道自从王西娇舅妈离世之后,你就彻底丢了本心、乱了心智吗?”


    这两句诘问,如冰水浇灭燎原烈火,狠狠砸在宫本一郎心头。


    王西娇,是他一生最深的执念、最软的软肋,是他杀伐半生唯一放不下的人。世人皆知她早已陨落消亡,可唯有亲近之人尽数知晓真相——她并非真正身死,只是三魂被秘法禁锢锁封,陷入沉眠,外界不过是刻意散布的假死流言。


    少女直白戳破他心底最深的执念与伤痛。


    一瞬间,宫本一郎浑身凛冽的杀气骤然凝固,翻涌的戾气轰然停滞。


    他端坐王座的身躯微微一僵,眼底的桀骜、怒火、狠戾层层褪去,整个人当场怔住,心神巨震,久久失语。尘封多年的柔软与愧疚,瞬间席卷全身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


    侧旁的麦延德看着骤然失神的夫君,心头酸涩万千,亦缓缓上前一步,柔声轻问,再度叩击他的心防:


    “一郎,你如今眼中只剩纷争杀伐、恩怨对错。难道时至今日,你身边当真再也没有半点想要守护的人与事了吗?难道连我,也早已不在你的心意之中了?”


    第二重问询,温柔却锋利,彻底击碎了他坚硬冰冷的外壳。


    宫本一郎眸光再度一颤,心口郁结翻涌不休,又是一阵长久的怔忪。


    未等他回过神,王娇诗目光一凛,语气陡然沉厉,掷地有声抛出第三句狠话,彻底斩断他所有开战的念头:


    “二舅伯!你若执意不顾大局、强行以兵马开战,挑起六界血战!那我,与我的母亲大人,第一个举兵攻讨,绝不姑息!”


    三问三叩,层层递进,句句戳心。


    宫本一郎怔怔凝望着眼前坦然无畏的少女,无数尘封的过往画面,不受控制般汹涌翻涌而出。


    他想起王娇诗年幼之时,天真烂漫、心性纯粹,初次与自己相见,便在繁华酒楼之上,不惧他滔天威势,当众直言顶撞、不拘礼数;想起昔日龙船游历,她年少刁蛮、肆意任性,大言不惭、敢说敢做,一身未经世俗打磨的赤诚直白,毫无半分趋炎附势的圆滑。


    这些年他登顶界主之位,终日被权谋、杀伐、算计包裹,见惯了诸天众生的虚伪逢迎、趋利避害,早已许久未见这般纯粹直白、心口如一的性子。


    此刻看着王娇诗清澈倔强的眉眼,他竟恍然间看见了年少的自己。


    看见了当年那个桀骜不驯、轻狂肆意、善恶直白、爱恨坦荡,不懂隐忍、不畏强权的少年宫本一郎。


    岁月磨平了他的棱角,霸业禁锢了他的本心,仇恨蒙蔽了他的双眼,唯有眼前晚辈的模样,复刻了他遗失半生的年少风骨。


    良久良久,殿内死寂无声。


    宫本一郎长长闭眸,所有戾气、战意、偏执尽数烟消云散。再度睁眼时,眼底只剩疲惫与释然,他缓缓抬手,低声叹道:


    “罢了……罢了。”


    “不打了。就依你们所言,收下黄金赔偿,就此作罢。”


    紧绷到极致的大殿氛围,瞬间彻底松弛。


    王娇诗望着神色落寞沧桑的二舅伯,眼底泛起淡淡的酸涩,轻声缓缓开口:


    “二舅伯,你从前最疼我、最纵容我。可自从你出手征讨温亦安,心底蛰伏的恶魔戾气彻底苏醒之后,你便变了太多太多。我们祖孙之间,已经太久太久,没有好好说过一句话、好好相处过了。”


    话音落尽,满殿只剩唏嘘。


    宫本一郎心神彻底平复,收敛所有威严杀伐,转头看向殿内所有人,语气平静却不容置喙,沉声下令:


    “所有人,尽数退下。”


    “麦延德,你也退出去。”


    “表哥宫本秀策,你也暂且离去。”


    “这殿中,我只想单独和王娇诗,好好聊一聊。”


    军令落下,无人敢违逆。


    殿中文武谋臣、侍卫将士纷纷躬身行礼,有序退离。麦延德深深看了他一眼,眼底带着担忧与怜惜,默然退步离去。宫本秀策亦是轻轻颔首,知晓他心绪繁杂、需要独处谈心,带着王娇诗之外的众人尽数撤出。


    沉重的玄铁殿门缓缓合拢,隔绝外界所有声响与目光。


    偌大恢弘的妖界主殿,空空荡荡,静谧无声。


    最终,只余下王座之上落寞深沉的宫本一郎,与立在殿心、坦荡纯粹的王娇诗,二人独处相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