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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八百五十七章温柔拭汗静待白首


    夜色温柔漫覆整个妖精界别院,晚风穿庭而过,拂动檐下轻铃,发出细碎清响。院内草木安静垂落,灵气悠悠浮动,衬得整座院落清幽静谧,褪去了白日的喧嚣与纷争。


    方才历经毒阵死战、一路千里奔袭的众人,皆是身心疲惫。外界风波暗涌、杀机未歇,可唯独这间卧房,安稳得好似隔绝了六界所有刀光剑影、爱恨纠葛。


    李晶香刚刚耗尽心神,完成尼希尔第一天的驱毒救治。她指尖还残留着施针后的微微麻意,额角薄汗未干,灵力耗损不小。原本她打算简单调息片刻,便回去休整,养足精神继续接下来两日的关键疗治,可脚步走到卧房帘边,却不由自主停了下来。


    她没有出声,也没有掀开帘幕,只是静静立在暗影之中,透过轻薄垂落的纱帘,默默注视着屋内的光景。


    所有侍女、侍从早已遵令退离,庭院内外空无一人。偌大的卧房之中,灯火温温柔柔摇曳,映亮一室静谧,也映亮了床前那道温润挺拔的身影——宫本秀策。


    桌案旁,摆放着一只素铜脸盆,盛着刚打来的干净清水,水汽袅袅,微凉澄澈。


    宫本秀策俯身抬手,将洁白柔软的棉巾完全浸入水中,任由清水浸透布身,随后轻轻提起,指尖细致地按压、拧干,动作缓慢又轻柔,生怕力道过重,发出半点声响惊扰到床上昏睡之人。


    往日的他,身为精灵界尊贵子弟,气度雍容、沉稳端方,行事从容有度、处事波澜不惊,始终带着几分疏离的君子矜贵。可此刻,他褪去了所有身份与锋芒,温柔得不像话。


    他缓缓俯下身,眉目低垂,所有的目光、所有的心神,全然落在面色惨白、虚弱昏睡的尼希尔身上。


    他一点一点,极为细致、极为耐心地,替她擦拭额间层层密密的冷汗。从光洁的额头,到濡湿的鬓角,再到单薄的脸颊、清瘦的下颌,每一寸肌肤都轻轻拂过,动作温柔缱绻,小心翼翼。


    尼希尔身中奇毒,连日高热反复,毒脉缠身,昏睡不醒,整张脸褪去了往日鲜活灵动的气色,苍白得让人心疼。


    宫本秀策看着她脆弱孱弱的模样,眼底深处,翻涌着压抑许久的疼惜、懊悔与深情。那是藏了许久、历经生死离别后,才彻底通透的真心,浓烈而滚烫,尽数敛在温柔的眸光里。


    寂静无声的卧房里,他嗓音低柔,轻得如同晚风拂絮,一字一句,发自肺腑,缓缓呢喃。


    “快醒来吧。”


    “你若是一年醒不过来,我便等你一年。”


    “你若是三年醒不过来,我便等你三年。”


    “不管岁月悠长,不管流年几度,我会一直在这里,静静守候着你,不离不弃。”


    他指尖轻轻覆上她冰凉的手背,触感微凉,让他心头微颤,话语愈发温柔坚定。


    “一路走来,看过六界纷争,历经生死别离,见过无数人心叵测、爱恨错过。尤其是经历过弥莱赖西一事的种种变故、误会、生死离别之后,我才算真正长大,真正看懂自己的本心。”


    “从前的我太过迟钝,太过自持,总把情爱看得太浅,分不清心动与习惯,分不清执念与深爱。我一直以为自己清心寡欲,无惧别离,可直到你在我眼前轰然倒下、气息微弱的那一刻,我才骤然慌了神。那一刻,我心口像是被生生掏空一块,寒凉刺骨,万般惶恐。”


    “也是那一瞬间,我彻底明白,我这辈子真正放在心底、真正割舍不下、真正深爱的人,从来只有你一个,尼希尔。”


    他眸光温柔似水,凝望着昏睡的佳人,许下毕生承诺。


    “我会踏遍六界,寻尽世间珍稀魔药,访遍四海良方,倾尽我所有灵力、人脉与修为,不惜一切代价,彻底解开你身上缠绕入骨的剧毒。我会好好守住你的魂魄,守住你的记忆,守住我们一路走来的所有过往,等你安然苏醒。”


    “此生所求,不过与子偕老,与你白头。”


    “等你醒来,我便陪你朝夕相伴,岁岁相依,再无别离。往后余生,春看百花,冬赏落雪,日夜相守,岁岁年年。”


    “哪怕岁月催人老,哪怕他日年华逝去、白发苍苍,哪怕我们老得步履蹒跚、牙齿落尽,我也绝不会负你。老来清闲无事,我便陪着你晒太阳、度朝夕,让你永远安安稳稳靠在我怀里,温暖余生,岁岁安然。”


    “谢谢你,出现在我的漫漫人生路里,温柔陪伴、默默相随,陪我熬过风雨,陪我历经沧桑。”


    “再等等我,一定要醒来,余生漫长,我陪你。”


    帘外,李晶香静静伫立在阴影之中,将屋内这一幕极致温柔、极致深情的画面尽收眼底,心头五味杂陈,翻涌不息。


    方才她在密室之外,亲眼目睹了宫本一郎的深情孤苦。


    那个纵横六界、杀伐滔天、亦正亦邪、屠族不手软的修罗人物,世间万人不惧,冷血冷心,偏偏独守一具冰冷水晶棺,对着沉睡不醒的王西娇,独自吹尽温柔笛音,执念一生,痴心不负,将毕生所有温柔,只予一人。


    而此刻,她又亲眼看见了宫本秀策的款款深情。


    这位温润如玉、心怀善意、待人谦和的君子,一生端正自持、沉稳有度,却唯独对尼希尔倾尽所有温柔,俯身擦汗,轻声许诺,守候不离,静待白首,用情至深,纯粹至极。


    李晶香心底忍不住暗自感慨万千。


    这宫本家的兄弟俩,究竟是怎么回事?


    一个杀伐半生、满身罪孽,却专一到极致,一生一念,一生一人;


    一个温润济世、心怀温柔,却深情到刻骨,守候不悔,矢志不渝。


    两人性情一冷一暖,行事一邪一正,际遇截然不同,却偏偏一个比一个情深,一个比一个专一。


    皆是顶天立地、风骨凛然的好男儿,皆是世间难得一遇的痴心良人。


    李晶香静静看着、静静望着,眼底悄然漫上一层淡淡的羡慕与落寞。


    她行走六界多年,见惯虚情假意、逢场作戏,看遍爱恨别离、薄情负心,见过太多人爱得潦草、散得轻易,见太多情爱半途而废、始乱终弃。


    她从前总觉得,所谓深情、所谓专一,不过是虚妄说辞,世间本无长久真心。


    可今日,亲眼见过宫本一郎守棺执念,亲耳听过宫本秀策白首诺言,她才真正懂得,世间真的有这般纯粹、赤诚、至死不渝的情意。


    她心底轻轻轻叹,带着几分怅然,几分遗憾。


    这般最好的男儿,这般深情专一的良人,偏偏各有执念,各有归宿,心里早早装满了独一无二的心上人,再也容不下旁人半分位置。


    为什么我活了这么久,走遍六界山河,历经风雨无数,却从来没有遇见过,这般一心一意待我、愿意为我守候一生的人?


    心底的遗憾轻轻盘旋,悄然漾开一丝浅浅的酸涩。


    她敛尽眼底所有羡慕、怅惘与私心,不再窥探屋内的温柔光景,也不再驻足感慨。


    晚风轻轻拂动她的衣袂,她压下心中所有复杂心绪,悄然转身,脚步轻缓,默然离去。


    庭院归于寂静,屋内灯火依旧温柔。


    宫本秀策依旧寸步不离,静静守在床前,凝望着昏睡的尼希尔,以余生为诺,静待她睁眼归来,共赴白首偕老之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