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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九百零三章暗影孤枭,终计囚生


    妖精界长风寂寂,残霞铺地。


    一场撼动六界的死战彻底落幕,漫天毒雾散尽,连日笼罩天地的阴沉死寂一扫而空。可战场遗留的肃杀寒意,却久久盘踞不散。方才星野雾见以身殉情、断刃穿心的决绝一幕,深深烙印在每一个观战者心底。


    暗狱烬影团五大核心,萧烬寒、维兰提尔、卡索里昂、星野雾见,尽数陨落凋零。


    曾经纵横六界、暗处拨乱、令诸天势力闻风胆寒的暗影精锐军团,一夜之间土崩瓦解,分崩离析。


    偌大烬影团,如今仅余首领马尔凯索斯一人,孤悬黑暗。


    六界极暗之处,无尽虚空裂隙深处,矗立着一座终年被黑雾吞噬的暗影穹殿。殿宇巍峨森冷,终年不见天光,魔气层层叠叠积压,压抑得连风都无法流动。殿内黑石地面染尽历代杀伐戾气,梁柱缠绕幽暗咒纹,每一寸空气都充斥着冰冷、死寂、绝望的味道。


    马尔凯索斯独自伫立大殿中央,周身黑气压不住疯狂翻涌。


    刚刚跨越万界传回的最终战报,一字一句,如利刃剜心,狠狠扎进他的神魂深处。


    他亲眼看见影像之中,星野雾见拼死一搏、自绝心口,亲眼看见四大核心尽数覆灭、尸骨无存。数年隐忍布局,数年暗处蛰伏,无数次挑拨离间、无数次暗中操盘,倾尽心血建立的暗狱烬影团,彻底覆灭于妖精界一战。


    滔天怒火彻底撕碎他所有隐忍,他周身黑气炸裂,骨节咔咔爆响,眼底猩红嗜血,恨意滔天彻骨。


    “可恶……!!”


    “全员尽死!尽数覆灭!”


    “暗杀、爆破、毒计、近身战……我一手培养的所有顶尖战力,全部葬于宫本一郎之手!”


    “偌大暗影军团,今日!只剩我孤身一人!!”


    他胸腔剧烈起伏,杀意冲破穹殿顶棚,几乎要撕裂虚空,直奔妖精界而去,不惜玉石俱焚,也要与宫本一郎拼死了结所有恩怨。


    就在他即将暴走冲界、以身赴死之际,一道低沉冰冷、沉稳如渊的男声,缓缓压落整片黑暗殿堂。


    “稳住。”


    “无谓的怒火,毫无意义。”


    殿内黑雾向两侧层层分开,一袭漆黑暗纹长袍的奥特斯特缓步踏黑而来。


    他身为六界暗域至尊,宫本一郎毕生宿敌,周身没有狂暴戾气,却自带碾压万物的深沉威压。面容冷峻沧桑,眸底藏着千年沉淀的执念与阴狠,万年筹谋尽数藏于沉静眼底,喜怒不形于色,却比任何暴怒都令人胆寒。


    马尔凯索斯强行压下翻涌的杀意,咬牙沉声:“烬影团全灭,根基尽毁,我们多年布局毁于一旦!难道就此甘心认输?!”


    奥特斯特抬眸,眸光穿透亿万层虚空,遥遥锁定妖精界那道孤冷伫立坟前的白衣身影。


    那道身影,杀尽他麾下势力,碾碎他所有棋盘,斩断他无数布局,是他此生最大、也是唯一的宿命死敌。


    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、极冷的沉笑,字字沉缓,带着终极算计:


    “明面战场,我输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但宿命棋局,从未结束。”


    “宫本一郎战力冠绝六界,正面争锋,无人可挡其锋。硬碰硬,我们永远赢不了他。”


    “所以,我不用刀兵,不用杀伐。”


    “我留最后一局——不杀其身,只诛其心。”


    “我要打碎他无悲无喜的道心,撕开他千年冷漠的伪装,让他余生岁岁年年,困在愧疚、遗憾、追忆、折磨之中,永世不得解脱!”


    “这是我最后的计策,也是我与他宿敌对决的终极生死局。”


    马尔凯索斯浑身一震,瞬间明白了这终极毒计的恐怖。


    杀人为终局,诛心为永恒。


    让人活着、却生生熬碎神魂,才是最狠的报复。


    “去吧。”奥特斯特淡淡挥手,“隐于六界暗处,静待我终局落子。从今往后,你只需蛰伏,不必再战。”


    马尔凯索斯重重点头,身形化作一缕黑烟,彻底消融于无尽暗影之中,静待终局风起。


    大殿沉寂,戾气散尽。


    奥特斯特转身,缓步走向自己静谧的寝殿。


    殿内烛火幽曳,光影浅浅摇晃,陈设极简清冷,一如他千年孤冷的性情。常年身处黑暗、执掌杀伐算计的他,殿中从无半分暖意,唯有尘封的旧忆,悄悄藏于心底最深处。千年征战、步步为营,他早已习惯冷血无情,习惯舍弃一切温情,唯独关于卡莎的记忆,是他黑暗一生唯一的软肋,也是他偏执疯魔的根源。


    不多时,门外传来轻柔细碎的脚步声。


    侍女雷西亚端着一套精致青瓷茶具,轻步走入殿内。


    她心思缜密,行事极度谨慎,进门第一时间飞快扫视殿中所有角落、帷后、阴影缝隙,确认四下无人、无耳无目、无任何窥探破绽。


    确认万无一失,她垂落的指尖微微一动,悄无声息摸出一撮细如粉尘、无色无味的幻魔丹粉末。


    这种丹药歹毒至极,入体无形、融血无声,不会即刻伤人,却能慢慢侵蚀心神、放大执念、勾起旧忆、乱人心性,是暗域最阴毒的秘药。常年服食可让人神志渐迷、情绪失控、被过往执念捆死一生,是专门针对强者道心的绝杀秘毒。


    她指尖微抖,将所有药粉尽数抖入清茶之中,随后指尖轻搅。


    转瞬之间,剧毒药粉彻底消融,茶水清澈如初,无色无味,任凭神魔探查,都绝无异常。雷西亚垂眸掩去眼底一丝复杂神色,她侍奉奥特斯特多年,深知此人重情偏执,也知晓这杯毒茶,终将慢慢摧垮这位暗域至尊的心神。


    做完这致命的隐秘动作,雷西亚神色坦然如常,端着茶盏稳步上前,躬身奉至奥特斯特身前。


    奥特斯特抬手接过茶盏,抬眸望向眼前陪伴自己多年的雷西亚。


    或许是即将开启终极死局,或许是旧忆翻涌心头,素来冷酷绝情、万年不动声色的他,眼底难得泛起一丝人间怅然。


    他静静看着雷西亚酷似故人的眉眼,轻声开口,语气罕见柔软:


    “雷西亚。”


    “你我相伴共事多年,始终随我左右,不离不弃。”


    “倘若有一日,我身死道消,再也不归。”


    “你……会为我伤心吗?”


    雷西亚心头微怔,随即垂首恭谨,语气清澈坦荡,刻意保持距离:


    “自然会的。多年来您处处照拂、数次护我性命,于我恩重如山。”


    她立刻补了一句,撇清所有多余牵绊,语气淡然:


    “但您不必多想。我尽心照料、随侍左右,仅仅是朋友情义,别无他念。”


    奥特斯特眸底掠过一缕无人看懂的落寞,轻轻颔首。


    “我知晓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你先退下吧,让我独自静一静。”


    “是。”


    雷西亚躬身告退,轻轻合上殿门,悄然而去。


    殿门闭合,隔绝世间一切声响。


    偌大寝殿,彻底安静下来。


    奥特斯特独坐窗前,手中端着那盏浸着幻魔丹的清茶。


    他抬眸望向窗外沉沉黑暗,沉默良久,随后缓缓抬手,从贴身衣襟之内,取出一张珍藏万年、边角微微泛黄磨损的旧相片。


    相片之上,女子眉眼温柔、容颜明媚、温婉动人。


    那是卡莎。


    是他此生唯一挚爱,是他千年黑暗岁月里唯一的光,是他毕生刻骨铭心、至死难忘的恋人。


    当年卡莎无辜卷入六界纷争,惨死乱世,成为奥特斯特一生无法愈合的伤疤。也正是卡莎的离世,让原本尚有温度的他,彻底坠入黑暗,偏执、狠戾、不择手段,一心只想打败宫本一郎,倾覆六界,告慰故人亡灵。


    千年以来,他无数次深夜独对相片,一遍遍追忆昔日温存,这份思念熬成执念,执念熬成心魔,盘踞神魂多年不散。


    奥特斯特指尖轻轻、温柔地一遍遍抚过相片上的眉眼,低沉沙哑的嗓音,一遍又一遍轻唤那个刻入神魂的名字:


    “卡莎……”


    “卡莎……”


    他端起茶盏,浅浅饮下一口清茶。


    幻魔丹药力无声入喉,顺着经脉缓缓游走,悄然渗透神魂,一点点勾起深埋万年的执念与思念。药性温和却霸道,悄悄放大他心底所有的悲恸、遗憾、偏执,让尘封的旧忆愈发清晰、愈发刺骨。


    他全然未觉体内异变,目光死死凝望着相片,眼底翻涌无尽追忆与深情,轻声喃喃自语,满是怅然与唏嘘:


    “真像……太像了……”


    “雷西亚的眉眼、神韵、神态,一举一动,当真和年少的你,一模一样。”


    千年孤寂,万年黑暗,他早已心硬如铁,杀伐无情,早已不懂温情为何物。


    唯独卡莎,是他一生唯一的柔软、唯一的执念、唯一放不下的旧梦。


    也是他,毕生最大的软肋。


    药力渐染神魂,旧忆层层翻涌,爱恨、情仇、宿怨、杀局,尽数交织在他心底。过往温柔与半生恨意反复拉扯,让他清冷的眼底渐渐覆上一层疯狂的赤红。


    他望着相片中含笑的故人,眸底温柔尽数褪去,缓缓升起彻骨阴寒。


    宫本一郎。


    你赢尽明面战局,赢尽沙场杀伐。


    你阅尽人间别离,亲手葬送无数执念,却依旧道心稳固、清冷无波。


    可这最后一盘诛心之棋,


    我奥特斯特,必借心魔执念,乱你心神、困你余生、碎你道心,了结你我永世宿敌!


    黑暗沉沉,孤影独坐。


    寝殿之内,旧爱成魔,毒茶侵体,杀局暗启。


    一场横跨万年恩怨、针对宫本一郎的终生心神囚杀大局,自此,悄然彻底成型。


    六界风起,明暗皆局,宿命终战,再无退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