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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第九百七十九章暗探茶间,恶语试心


    暗域星台偏殿终年不散魔瘴,层层叠叠的黑雾如同凝固的死水,沉沉压落殿宇四方。四周没有任何守卫,没有任何暗线,王月星刻意清空了整片区域,斩断所有外来窥探与记录,只为一场只属于她与杰纳克斯的、无声诛心的试探。


    经历旧部全员陨落、心腹尽数覆灭的惨痛过往,如今的王月星早已褪去半分温和,心底只剩冰冷的戒备与深入骨髓的多疑。偌大黑暗阵营残局,风雨飘摇,诸天旧人尽数埋骨尘埃,到最后能留在她身侧可用之人,仅仅剩下三名心腹。可三人个个藏秘、人人难测,没有一人能让她放下戒心。尤其是常年覆面、从不露真容、行事完美得毫无破绽的杰纳克斯,更是她心中最大的一根刺,日夜横亘心底,让她寝食难安。


    今日,她不再被动揣测,决意主动试探。


    殿内幽青魔灯悬空摇曳,昏冷的光落在冰冷的黑石地面上,映出一片死寂寒凉。石桌之上,两杯暗域寒茶静静摆放,白雾袅袅升起,转瞬便被阴冷魔气吞噬,一如此间看似平和、实则杀机暗涌的局面。


    脚步声轻稳落地,不疾不徐,没有半分慌乱。


    黑衣覆面的杰纳克斯如约孤身入殿,一身黑袍规整肃穆,面具严丝合缝遮盖整张面容,不露眉眼、不露神色,将所有真实情绪死死掩藏。他身姿恭谦,步履有度,进退举止挑不出半分瑕疵,永远是最听话、最勤恳、最忠心的属下模样。


    可就是这太过完美的安稳,才是王月星最深的忌惮。


    “坐吧。”


    王月星端坐主位,语调清淡平和,听不出半分审视,仿佛只是寻常闲暇闲谈,毫无半分审问之意。


    杰纳克斯垂首行礼,依言落座,脊背挺直,姿态谦卑克制。


    王月星伸手轻推茶杯,微凉的茶雾拂过桌面:“来,请喝茶。”


    “多谢主上。”


    杰纳克斯应声抬手,端杯、饮茶、落杯,整套动作行云流水、从容至极,没有半分迟疑,没有半分局促。他全程神色不动,面具隔绝一切神情,让人完全无法捕捉他心底分毫波动。


    死寂在殿内蔓延片刻,王月星眸光微沉,终于缓缓开口,抛出第一道试探。


    “你追随我时日不短,今日我才忽然发觉,我从未真正了解过你的根底。”


    她目光静静落在那一张冰冷的面具上,语气随意散漫,宛若随口闲谈:“你是魔族何处出身?属于恶魔族哪一方地界?我总觉得,你周身气质陌生得很,倒像是凭空出现的人。”


    这句话看似家常问询,实则步步锁心。


    她要试探他的底细,试探他是否有隐瞒、是否有旧部、是否有来路、是否暗藏天界根基。


    桌前的杰纳克斯心底瞬间警铃大作,每一根神经尽数绷紧。他清楚,今日的闲谈从不是闲谈,是主上精心设下的局,但凡有半分卡顿、半分含糊、半分漏洞,便是暴露破绽。


    瞬息之间,他压下所有杂念,语调平稳无波,对答如流,字字滴水不漏。


    “回主上,属下出身魔界荒隅无人地界,乃是无根无凭的散修。无师门羁绊,无宗族牵挂,无旧部牵绊,此生唯一归宿,便是追随主上,效忠暗域。”


    回答干净、利落、完美,找不到任何诘问突破口。


    可越是完美,王月星心底的寒意便越重。


    世间从无天生无瑕之人,所有毫无破绽的应答,皆是层层伪装、刻意铺垫。


    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冷冽暗光,面上依旧不动声色,话锋骤然一转,画风陡然阴寒,祭出今日最狠的诛心试探。


    “也罢,身世过往不重要。”


    她微微前倾身躯,绝美的面容覆上一层病态的阴冷笑意,字字淬着暗黑戾气,缓缓开口:“今日同你说一桩旧事。昔日赫赫有名的艾克华伦德,并非战死沙场,而是被我亲手算计。”


    “是我暗中调配幻魔丹,布下连环毒计,一步步瓦解他的修为、击溃他的心神、断送他的性命。”


    王月星指尖轻扣桌面,声音轻柔,却透着彻骨残忍:“你该知晓天界女皇王莹吧?她是我一母同胞的亲妹妹。”


    作为长姐,她对王莹的隔阂与恨意早已根深蒂固。昔日艾克华伦德与王莹亲近交好,并肩守护天界正道,这般情谊,在王月星眼中便是刺眼至极的背叛与对立。


    “当日艾克华伦德陨落那一刻,王莹就在当场。”


    她唇角笑意愈发诡异,语气带着近乎癫狂的玩味:“我亲眼看着她崩溃、嘶吼、挣扎、痛哭。看着她眼睁睁看着至亲挚友死于毒计,却无能为力、无从挽回。那种绝望、那种崩溃、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,听起来格外悦耳。”


    她抬眸直视面具后的那双眼睛,沉沉发问:“你觉得,这般折磨她,好不好?”


    这一刻,殿内空气彻底凝固,杀机无声席卷四方。


    这是最致命的人心拷问。


    杰纳克斯身为暗藏的正义卧底,心知王莹清白善良,知晓艾克华伦德正直无私,对这场无端阴毒的算计满心厌恶、痛惜与不忍。


    可他不能表现半分恻隐。


    一旦流露分毫柔软、半分迟疑,即刻暴露立场,满盘皆输。


    他死死隐忍,将所有良知、所有愤怒、所有怜悯尽数碾碎压灭,声音骤然染上刺骨的阴狠,顺势迎合,字字歹毒,毫无破绽。


    “回主上,太过仁慈,远远不够。”


    王月星眸光一凝,顺势追问:“哦?那你说说,还有什么更毒的法子?”


    杰纳克斯垂首躬身,语调冰冷冷静,条理清晰地献上毒策,伪装出彻底沉沦黑暗、嗜杀无情的模样。


    “可寻回艾克华伦德遗留残躯,于其肩骨残体之上叠加千层魔痛咒印,残灵不灭、剧痛不止,日夜缠身不散。”


    “借死者残痛牵连王莹心神,让她时时刻刻感应折磨,日日背负罪孽与愧疚。”


    “除此之外,可昼夜在其耳畔植入心魔杂念,日日摧残其道心。更可夜夜鞭挞其亡者尸身,让王莹终生看着挚友残躯受刑,无尽挣扎、无尽内疚、无尽崩溃。”


    一番毒策,狠戾至极,句句诛心,全然是黑暗爪牙的极致姿态。


    “哈哈哈,好主意,真是好主意!”


    王月星放声低笑,笑声阴冷沉沉,回荡空旷殿中。


    可她心中丝毫未松,反而疑虑更深。


    杰纳克斯太稳、太狠、太贴合黑暗心性,伪装得天衣无缝,反而愈发可疑。


    此人到底是真心歹毒臣服黑暗?


    还是隐忍至深、城府滔天,只为骗过她一双眼睛?


    无人知晓。


    “你退下吧。”


    “属下告退。”


    杰纳克斯躬身行礼,步履沉稳退离大殿,全程情绪无半分外泄。


    殿门闭合,魔雾重锁孤寂。


    王月星独坐空荡殿中,眼底笑意尽数褪去,只剩一片沉沉幽暗与无尽猜忌。


    旧部死绝,心腹伪善。


    这场藏在黑暗深处、无人知晓的人心博弈,才刚刚拉开最凶险的序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