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者的脸上写满了羞恼，有心想要据理力争一番，证明萧管家是错的。
可……
话到了嘴边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因为老蛟没说错。
他的确快死了，而且……青阳界的安危也的确和老蛟这个外来者没有关系。
“前辈……”
叹了口气，他还想做最后的努力，“没了青阳镜，青阳界怕是真的……”
“简直可笑。”
“青阳界的存亡，何时跟一面破镜子扯上那么大的关系了？”
老蛟不客气地打断了他。
“那几个蠢货！”
“太过依赖青阳镜的威能！”
“他们总以为能够高枕无忧，整日里勾心斗角，内耗不停，却从来不想办法从根源上解决问题……有此劫难，也是咎由自取！”
老者没说话。
他自然明白对方口中的蠢货是谁。
青阳镜，作为青阳界的至高玄器，一直被神洲最强的那几人掌管。
可……
因为青阳镜威能太强，让血阳界的人一直不敢轻举妄动，也让那几人变得松散懈怠起来。
“前辈说得不错。”
想到这里，老者苦笑道：“青阳镜庇护青阳界这么多年，若那几位肯花些心思，未必想不出彻底解决隐患的办法，可他们……并没有。”
“或许。”
“在他们看来，青阳镜永远不会出差错，青阳界也永远能够安定下去。”
“既如此。”
“还那么劳心劳力做什么呢？”
说到这里。
他的语气里多出了几分苦涩之意。
旁人不清楚，他自然明白。
从表面上看。
神洲安定繁荣，强大和谐，乃是青阳界最核心的地方，亦是其他洲陆需要仰望的圣地！
可事实上……
神洲早已是暗流涌动，四危机四伏，各大势力之间的争斗，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了。
“唉。”
“此举，确实是自取灭亡之道啊。”
想到这里。
他又是叹了口气。
“你知道便好。”
老蛟瞥了他一眼，淡淡道：“这样的一群蠢货，也值得我出手？值得我去救？”
老者突然沉默。
眼见老蛟没了停留的打算，越行越远，他一咬牙，忽而躬身一拜到底。
“前辈请留步！”
“说到底，青阳镜出了问题，根源在我圣院，我身为总院长，自然要担起责任！”
“前辈！”
“看在往日里的情分上，请您……赐我一法，让我弥补过失！”
此刻。
他已经不指望老蛟出手了，只希望能从对方这里得到一个妥善的应对办法。
老蛟脚步不停，也没回头，却只说了一句极尽嘲讽之能事的话。
“你太瞧得起你自己了。”
“你连一个小小的圣院都管不好，还想管整个青阳界？”
轰的一声！
这句话犹如一道霹雳，直接让老者愣在了原地，也揭开了他心中最疼的那道伤疤！
曾经。
他执掌圣院之初，何等的意气风发，雄心勃勃，志向高远？
更是在上一任总院长面前立下重誓，要让圣院沉疴尽去，焕发新生！
数千年过去了。
他的雄心，他的壮志，早已和他的寿元一样，成了风雨中的残烛，即将被消磨殆尽。
而圣院。
却也没有变得更好，反而在越来越烂这条路上一去不复返了。
萧管家的身形早已消失。
可他依旧站在原地怔怔出神，回顾着自己那失败的一生，眼中悔恨，不甘，悲哀……种种情绪不断交织而过。
“铛——！”
忽而，云气之外传来了一声悠扬的钟声，也将他的思绪拉回了现实。
“结束了么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，抬头看去。
在他的任期中，这样的钟声他听了成百上千次，却从来没有此刻这般清晰，这般振聋发聩……让他的目光渐渐清晰坚定了起来。
钟响。
代表了考核结束。
而这次考核，大概率是他担任圣院总院长以来，所见证的最后一次考核了。
沾上了最后二字。
便自然意味着没有此一次，也……没有退路了。
念及此。
他忽而释然一笑，没来由想到了和老蛟的第一次会面。
彼时。
他屡经挫折，却终于守云开，被前任总院长赏识，在圣院大放异彩，一路击败竞争者，成了下一任总院长的不二人选。
也在那时候。
老蛟找上了门，只说了两句话。
“你救不了圣院。”
“你也不适合当这个总院长。”
那时候的他自然很不服气，随意找了个理由拒绝了。
可如今再看……
“前辈目光毒辣，看人真准啊！”
“似我这般瞻前顾后，畏首畏尾，这也想要那也想要的性子……能力从来都和志向不匹配。”
“也难怪。”
“这一切会变得越来越糟糕。”
自嘲过罢。
他又有些庆幸，“还好，我还能再活一段时间，还能……真正地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。”
守好眼前人。
做好当下事。
不负世上来一遭！
至于青阳界的未来……那时候他早就死了，又哪管得了那许多？
“多谢，前辈解惑！”
心中疑虑顿消，他对着老蛟离开的方向深深一礼，旋即挺直身体，大步向前。
一张脸依旧是慈眉善目。
可，慈眉善目之下，却隐隐多出了几分果敢决然之意。
“便从这一次考核开始吧！”
“拿了钱，终究还是要办事的！”
……
云气之后。
是一座宽阔的白玉平台。
平台空空如也，唯独在中央摆了一张案牍，两人正对案品着灵茶。
赫然。
便是先前主持考核的那二人……亦是人院的两名副院长。
案上茶香袅袅。
远处云气悠悠。
意境轻松恬淡，可二人却有些心不在焉。
对于圣院的现状。
那位老院长终究还是做了一些举措的。
比如。
考核的规矩不能变。
再比如。
考核之中，凡事有自家子弟或者后辈参与的……一律都要避嫌，严禁观看干扰考核进程。
很巧。
此次考核，二人各有不少后人参加，故而纵然身为副院长，身为主持考核之人，也只能在这里等着，不甘逾越规矩半步。
毕竟……
整个圣院之内，人人都知道，这两条规矩，是老院长最后的坚守和底线了。
在他死之前。
没人敢真正触碰……哪怕是那几位院长也不行！
等待的过程颇为枯燥。
一人端起灵茶浅尝了一口，朝远处的云气看了一眼，忽而开口。
“李兄。”
“以你之见，此次考核的头名……应该是谁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