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念薄的第三次邀约，来得毫无征兆。
不是电话，不是消息。云暖周五下午走出公司大楼时，他站在台阶下，手里拿着一杯咖啡，像是在等人。看到她出来，他迎上来，把咖啡递过去。
“路过，给你带了一杯。拿铁，不加糖。”
云暖没有接。
“你专程从凯悦酒店路过到这里？”
范念薄笑了笑，把手收回去。
“云暖，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？不是在公司，不是在饭桌上，就……随便走走。”
云暖看了他一眼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，头发没有像之前那样梳得一丝不苟，有几缕落在额前。看起来像是刻意打扮过，又想显得随意。她想了几秒，点了点头。
“走吧。”
两个人沿着街道慢慢走。路边的银杏树开始黄了，几片叶子落在地上，被风吹着打转。范念薄走在她左侧，隔了半步的距离。
“云暖，你是不是一直在防着我？”
“你觉得呢？”
“我觉得是。”范念薄低下头，踢开脚边一片落叶，“但你防得对。我确实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云暖没有说话。
“你知道吗，李辽辽最近天天跟我吵架。她说我放不下你，说我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。”他苦笑了一下，“她说得对。我确实放不下你。”
“范念薄，你放不下的不是我。是你自己。”
范念薄停下脚步，看着她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你放不下的是‘当初如果没有错过会怎样’的那个念头。你放不下的是你自己的不甘心。不是我。”
范念薄沉默了几秒。
“也许你说得对。但……”他看着她，“我每次看到你，还是会有感觉。”
云暖没有接话。她继续往前走，范念薄跟上来。
“暖甜最近的供应链，是不是出了点问题？”他忽然问。
云暖侧过脸看他。
“你听谁说的？”
“圈子里都传开了。说你的几家供应商供货不稳，价格在涨。云暖，如果你需要帮助……”
“不需要。”
“你连听都不听？”
“我听过了。你的方案很好，但我不需要。”云暖停下来，看着他，“范念薄，你帮不了我。不是因为你的方案不好，是因为我不信你。”
范念薄的脸色变了一下，很快恢复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他没有再跟上来。云暖一个人走回了停车场。
晚上，云暖把这件事告诉了俞冷。
“他今天在公司楼下等我，说要随便走走。”
俞冷正在切菜，刀停了一下，又继续。
“他说什么了？”
“说暖甜供应链出问题，想帮我。”
“你拒绝了？”
“嗯。”
俞冷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，擦了擦手。
“他还会再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下次他不会只带一杯咖啡了。”
云暖看着他。
“那他会带什么？”
“带合同，带方案，带让你拒绝不了的条件。”
周一，范念薄果然又来了。
这次他带了一份详细的投资计划书。
“不是合资，是投资。我以个人名义注资暖甜，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。不参与经营，只分红。”
云暖翻了翻计划书，合上。
“条件呢？”
“没有条件，就是看好暖甜的发展。”
云暖把计划书推回去。
“百分之十五太多。百分之五，不参与经营，不分红，只享受固定收益。”
范念薄皱了皱眉。
“那算什么投资？”
“算你帮我。你不是说想帮我吗？”
范念薄看着她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百分之五。”
“我会让法务拟合同。”
范念薄站起来，拿起计划书。
“云暖，你变了。”
“嗯。变了。”
他走了。
范念薄走后，云暖给沈繁发了条消息：“他答应注资了。百分之五，固定收益。”
沈繁回：“他想干什么？”
“想让我欠他人情。想慢慢渗透。”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让他投。钱进来，放在账上不动。他的人情，我不承。”
下午，萧清雨打来电话。
“姐姐，周末有空吗？我想请你和俞冷吃饭。”
“怎么突然想起请吃饭？”
“就是想请。顺便……何尧七能不能一起来？”
云暖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
“你约的是我，还是何尧七？”
“当然是姐姐你！”萧清雨的声音拔高了一些，“何尧七是顺带的。”
“行。我问问他。”
“好！”
电话挂断。云暖给何尧七发了条消息：“周末萧清雨请吃饭，点名要你来。”
何尧七的回复过了几分钟才来：“她点名要我？”
“嗯。你得罪她了？”
“……去。”
云暖把手机扣在桌上，嘴角弯了一下。
周末，岚城下了一场小雨。
餐厅是萧清雨订的，一家私房菜馆，藏在老城区的一条巷子里。云暖和俞冷到的时候，何尧七已经在了。他坐在包间里，面前放着一杯茶，没有喝。
萧清雨还没来。
“她约的你，她迟到？”何尧七问。
“明星嘛，行程多。”云暖坐下，俞冷在她旁边坐下。
几分钟后，包间的门被推开。萧清雨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，头发散着，脸上没有化妆。她看到何尧七，顿了一下，然后笑着走进来。
“不好意思，路上堵车。”
“没事。”云暖说。
萧清雨在何尧七对面坐下，服务员进来点菜。她接过菜单，翻了两页，忽然抬头看向何尧七。
“何总，你有什么忌口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辣的能吃吗？”
“能。”
萧清雨点了点头，继续点菜。
俞冷看了云暖一眼，云暖看了何尧七一眼。何尧七端起茶杯，喝了一口，放下。
菜很快上来了。四个人边吃边聊，气氛还算轻松。萧清雨问云暖公司的事，问俞冷康复的情况，问何尧七在LN主要负责什么。
“何总，你在LN多久了？”她问。
“从公司成立就在了。”
“那你们认识很久了？”
“嗯。从小一起长大的。”
萧清雨点了点头，夹了一块鱼肉，放进嘴里。
“何总，你是不是有个外号叫‘七哥’？”
何尧七的手指顿了一下。
“朋友之间叫的。”
“那我能叫你七哥吗？”
包间里安静了一瞬。
“可以。”何尧七说。
萧清雨笑了。
“七哥，你结婚了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女朋友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
萧清雨点了点头，没有再问。云暖喝了一口汤，假装什么都没听到。俞冷给云暖夹了一块排骨，云暖看了他一眼，他面无表情。
吃完饭，萧清雨提议去河边走走。
雨已经停了，河边的小路湿漉漉的，路灯倒映在水面上，碎成一片一片。云暖和俞冷走在前面，萧清雨和何尧七走在后面，隔着几步的距离。
“七哥。”萧清雨叫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以前有没有网恋过？”
何尧七的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问这个干什么？”
“随便问问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哦。”萧清雨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，“那你有没有在网上认识过一个人，聊了很久，然后突然失联了？”
何尧七没有说话。
萧清雨抬起头，看着他。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，她的表情很认真。
“七哥，你有没有觉得我很烦？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敢看我？”
何尧七转过头，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我在看。”
萧清雨愣了一下，然后笑了。不是之前那种客套的笑，是那种从心底里涌上来的、眼角弯弯的笑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，“他们走远了。”
两个人加快脚步，跟上前面的云暖和俞冷。
河水在路灯下泛着光，静静流淌。
晚上，云暖回到家，换了鞋，在沙发上坐下。
“萧清雨今天不对劲。”她说。
“嗯。”
“她一直在试探何尧七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何尧七会不会就是‘七哥’？”
俞冷在她旁边坐下。
“你猜？”
云暖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？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不告诉我？”
“他让我别说。”
云暖沉默了几秒。
“所以萧清雨网恋了三年的那个人，就是何尧七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认她？”
“他觉得现在不是时候。她事业正好，他不想影响她。”
云暖靠进沙发里。
“可他今天去了。”
“嗯。他去了。”
云暖看着他。
“俞冷，你帮帮他。”
“怎么帮？”
“找个机会，让他们把话说清楚。”
俞冷想了想。
“好。”
窗外的路灯亮了，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，落在地板上。云暖靠在他肩上，闭上眼睛。
“俞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范念薄什么时候会收手？”
“等他发现自己被将死的时候。”
“快了。”
“嗯。快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