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修真小说 > 瘸侯镇国录 > 第77章:暗流与监视
    驿馆的房间很简朴,只有一张床、一张桌、两把椅子。


    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,帝都实行宵禁,街道上空无一人,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。


    许影坐在桌边,桌上摊开那份清洗名单,烛光将他的名字照得忽明忽暗。文森特站在一旁,低声汇报着暗线传来的消息。影卫队长守在门外,呼吸轻不可闻。


    许影的手指在名单上一个名字上轻轻敲击——那是劳伦斯家族,财政大臣的远亲,罪名是“贪污”。但文森特说,这个家族在三皇子谋逆时曾暗中向老皇帝报信。许影抬起头,看向窗外。夜色中的皇宫像一个巨大的阴影,吞噬着星光。


    就在这时,窗棂上传来极轻微的叩击声,三下,停顿,再两下。是影卫的暗号。许影示意文森特去开窗。窗外没有人,只有窗台上放着一枚用油纸包着的蜡丸。文森特拿起蜡丸,捏碎,里面是一张卷得很紧的纸条。他展开纸条,递给许影。烛光下,纸条上只有一行字:“明夜子时,旧城隍庙,事关先帝遗诏。”


    许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。


    烛火在纸面上跳动,墨迹很新,带着一种廉价的墨臭味。字迹工整,但笔画间有细微的颤抖,像是写字的人很紧张,或者很老。他把纸条凑到烛火上,看着它卷曲、变黑、化为灰烬。灰烬落在桌面上,像一小撮黑色的雪。


    “侯爷?”文森特低声问。


    “去准备。”许影说,“但要小心。我们被监视了。”


    文森特点头,转身离开房间。门开合的瞬间,许影瞥见走廊尽头有个人影一闪而过。那人穿着驿馆仆役的衣服,但脚步太轻,轻得不像个普通仆役。门关上了,房间里只剩下许影一个人。他拄着拐杖站起来,走到窗边。


    窗外的街道很暗,只有几盏挂在屋檐下的灯笼发出昏黄的光。灯笼的光晕里,能看到细小的飞虫在盘旋。许影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阴影——那里应该有人。至少三个。一个在对面酒馆的二楼窗口,窗帘拉开一条缝。一个在街角的货摊后面,货摊上盖着油布,但油布下露出一截靴尖。还有一个……在屋顶上。瓦片有轻微的响动,像猫走过。


    监视得很专业。


    许影拉上窗帘,回到桌边。左腿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,从脚踝一直刺到大腿根部。他坐下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倒出一些药膏,抹在膝盖上。药膏很凉,带着薄荷和草药混合的气味。他慢慢揉搓,感受着药力渗进皮肤,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。


    敲门声响起。


    “进来。”


    门开了,影卫队长走进来。他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,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到下巴的伤疤,那是多年前在边境和兽人作战时留下的。他叫铁山,是许影最早收的九个弟子之一。


    “侯爷,”铁山的声音很低,像砂纸摩擦,“我们的人被调走了。”


    “调去哪里?”


    “城防营、武备库、还有……皇宫外围的巡逻队。”铁山说,“说是协防京城,但每个地方都只安排两三个人,而且不准互相联络。我带进城的七十二个人,现在只剩下十二个还在驿馆附近。”


    许影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意料之中。


    “驿馆周围有多少眼线?”他问。


    “明面上八个,暗处至少十五个。”铁山说,“都是好手。有两个我认得,是皇后党‘银鹰卫’的人。”


    “银鹰卫?”


    “皇后殿下新组建的亲卫队,”铁山说,“从各地抽调的精锐,据说训练方式很……特别。”


    许影想起宫门前那些穿着银色铠甲的骑士。他们的眼神很冷,像打磨过的刀锋。


    “知道了。”他说,“让兄弟们保持警惕,但不要轻举妄动。该吃饭吃饭,该睡觉睡觉。”


    “是。”


    铁山退了出去。


    房间里又安静下来。许影看着桌上的烛火,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,投下摇晃的影子。他想起女儿的眼睛,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坚定。她真的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。就像当年,他也相信自己在做对的事。


    但有些事,对和错的界限,会随着时间改变。


    第二天清晨,许影起得很早。


    驿馆提供早餐——黑面包、咸肉、还有一碗稀薄的燕麦粥。面包很硬,咬下去会掉渣。咸肉咸得发苦。粥里能看到未脱壳的燕麦粒。许影慢慢吃着,目光扫过餐厅。


    餐厅里除了他,还有几个住客。一个穿着商人衣服的中年男人,正在和驿馆管事抱怨房间太冷。一个看起来像学者的老人,独自坐在角落看书。还有两个年轻男人,穿着普通的布衣,但坐姿很直,手上有老茧——是练武的人。


    许影吃完最后一口面包,端起粥碗,喝了一口。粥很烫,烫得舌尖发麻。他放下碗,拄着拐杖站起来。


    “侯爷要去哪里?”驿馆管事立刻迎上来,脸上堆着笑。


    “出去走走。”许影说,“初来帝都,想看看街景。”


    “这个……”管事搓着手,“侯爷,现在城里不太平,您还是……”


    “我只是在附近转转。”许影打断他,“不会走远。”


    管事的笑容僵了一下,但很快又恢复:“那……我派两个人跟着您?给您带路?”


    “不用了。”


    许影拄着拐杖,走出驿馆。


    清晨的街道比昨晚热闹一些。有挑着担子卖菜的小贩,有推着车送水的工人,还有几个早起的孩子在街边玩耍。但许影注意到,每个街口都有士兵把守。行人经过时,士兵会盯着看,眼神像在审视。


    他沿着街道慢慢走。


    左腿的疼痛随着每一步传来,但他走得很稳。拐杖敲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规律,嗒、嗒、嗒。他走过一家布店,店门半开着,老板正在整理货架。走过一家铁匠铺,炉火已经生起来,铁锤敲打铁砧的声音叮当作响。走过一家药铺,门口挂着晒干的草药,空气中弥漫着苦味。


    他走到街角,停下。


    街角有一口水井,井台边围着几个打水的妇人。她们低声交谈着,声音压得很低。许影走近时,她们立刻闭嘴,警惕地看着他。其中一个妇人手里的水桶掉在地上,水洒了一地。


    “抱歉。”许影说。


    妇人没有回应,捡起水桶,匆匆离开。其他妇人也跟着走了。井台边只剩下许影一个人。他看向井口,井水很清,能看到自己的倒影。倒影里的男人脸色苍白,眼窝深陷,左腿微微弯曲。


    他抬起头,看向街道对面。


    对面是一家茶馆,二楼临街的窗户开着。窗边坐着一个人,正在喝茶。那人穿着普通的灰色长袍,但许影认出了他——是昨晚在餐厅看书的那个老人。


    老人也看到了许影。


    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。老人端起茶杯,喝了一口,然后放下茶杯,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。


    许影转身,继续往前走。


    他拐进一条小巷。小巷很窄,两侧是高高的砖墙,墙上长着青苔。巷子里很暗,阳光只能照到一半。许影走到巷子中间,停下。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,很轻,但不止一个人。


    “出来吧。”他说。


    阴影里走出两个人。


    一个是铁山。另一个是文森特。


    “侯爷,”文森特低声说,“安排好了。今晚子时,旧城隍庙。但那里现在被银鹰卫监视着,我们得想别的办法进去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办法?”


    文森特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是一张帝都的地图,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几条路线。


    “旧城隍庙在城西,靠近贫民区。”文森特指着地图说,“那里巷道复杂,有很多废弃的房屋。我们可以从下水道进去。”


    “下水道?”


    “帝都的下水道系统是两百年前修建的,”文森特说,“很多通道已经废弃,但还能通行。我找到了一个入口,在城东的旧货市场附近。从那里进去,可以一直通到城隍庙后面的枯井。”


    许影看着地图。


    地图画得很详细,连每条巷子的宽度都标了出来。文森特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,指出一条弯弯曲曲的路线。


    “这条路线安全吗?”许影问。


    “相对安全。”文森特说,“但下水道里情况复杂,可能有积水,可能有塌方,也可能……有别的什么东西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东西?”


    文森特沉默了一下。


    “帝都的下水道里,住着一些人。”他说,“逃犯、流浪汉、还有……不想被找到的人。”


    许影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“准备一下,”他说,“今晚我们去。”


    下午,许影在驿馆房间里接待了几位“访客”。


    第一个是劳伦斯家族的代表,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,自称是财政大臣的侄子。他穿着朴素的布衣,但手指上戴着一枚镶着红宝石的戒指,宝石的切割工艺很精细。


    “侯爷,”男人进门后立刻跪下,“求您救救我们家族。”


    许影让他起来,给他倒了杯茶。


    茶是驿馆提供的,很劣质,泡出来的茶水颜色浑浊。男人端起茶杯,手在颤抖。


    “皇后殿下要清洗我们家族,”男人说,“罪名是贪污。但那些钱……那些钱是当年先帝赏赐的,有记录可查。我们家族在三皇子谋逆时,曾暗中向先帝报信,这才保住了帝都。现在皇后殿下却说我们是逆党……”


    “你们有证据吗?”许影问。


    “有!”男人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,“这是当年先帝亲笔写的感谢信,还有赏赐的清单。我们一直保存着。”


    许影接过羊皮纸,展开。


    纸已经泛黄,但字迹还很清晰。确实是老皇帝的笔迹,许影见过老皇帝的诏书,认得出来。信的内容很简单,感谢劳伦斯家族“忠贞不贰”,赏赐黄金千两,锦缎百匹。


    “这封信,你们给皇后看过吗?”许影问。


    “给过,”男人说,“但皇后殿下说……说这是伪造的。她说先帝不可能写这样的信,还说我们家族早就和三皇子勾结,这封信是为了洗脱罪名伪造的。”


    许影把羊皮纸卷起来,递回去。


    “侯爷,”男人抓住许影的手,“求您帮帮我们。我们家族上下三百多口人,不能就这样……”


    “我知道了。”许影说,“你先回去,不要声张。”


    男人千恩万谢地离开了。


    第二个访客是一位保皇派军官,穿着便装,但腰板挺得笔直。他叫汉斯,是帝都卫戍部队的一名千夫长。


    “侯爷,”汉斯进门后行了个军礼,“末将有事禀报。”


    “说吧。”


    汉斯看了看四周,压低声音:“陛下……陛下被软禁了。”


    许影看着他。


    “末将亲眼所见,”汉斯说,“三天前,末将奉命去皇宫送军报,在偏殿外听到……听到陛下在哭。他说‘放我出去’,但门口的银鹰卫说‘皇后殿下有令,陛下身体不适,需要静养’。末将想进去看看,被拦住了。”


    “你确定是陛下的声音?”


    “确定。”汉斯说,“末将跟随陛下十年,认得他的声音。”


    许影沉默了一会儿。


    “还有谁知道这件事?”他问。


    “卫戍部队里还有几个兄弟知道,”汉斯说,“但我们不敢声张。银鹰卫现在掌控着皇宫,我们的人进不去。而且……而且皇后殿下颁布了新军令,所有军官必须宣誓效忠‘帝国’,而不是陛下。”


    “效忠帝国?”


    “是,”汉斯说,“诏书上说,帝国高于一切,包括皇帝。所有军官必须在三天内重新宣誓,否则……革职查办。”


    许影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。


    嗒、嗒、嗒。


    “你们打算怎么办?”他问。


    汉斯咬了咬牙:“末将和几个兄弟商量过了,如果皇后殿下真的要……要废黜陛下,我们就……”


    “就什么?”


    “就起兵。”汉斯说,“卫戍部队有三万人,虽然大部分被银鹰卫控制,但我们还能调动至少五千人。只要侯爷您……”


    “我什么?”许影打断他。


    汉斯看着许影,眼睛里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:“只要侯爷您振臂一呼,末将愿效死力。”


    许影没有回应。


    他看着汉斯,看着这个三十多岁的军官。汉斯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,脸上有未刮干净的胡茬,指甲缝里有污垢。他看起来很疲惫,很紧张,但也很坚定。


    “你先回去,”许影说,“不要轻举妄动。等我消息。”


    汉斯行了个军礼,转身离开。


    第三个访客来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

    这次来的是两个人。一个穿着黑袍,戴着兜帽,看不清脸。另一个是文森特。


    “侯爷,”文森特说,“这位是……‘暗线’。”


    黑袍人摘下兜帽。


    是个女人。五十岁左右,脸上有皱纹,但眼睛很亮。她穿着普通的布衣,但气质不像普通人。


    “民妇参见侯爷。”女人行礼。


    “你是?”


    “民妇曾是先帝御书房的女官,”女人说,“先帝驾崩前三天,民妇在御书房当值。那天晚上,先帝召见了三个人——宰相大人、大元帅、还有……晨曦教会的大主教。”


    许影坐直了身体。


    “他们谈了多久?”他问。


    “一个时辰。”女人说,“民妇在门外守着,听不清具体内容,但听到先帝说了几次‘遗诏’、‘制约’、‘辅佐’。先帝的声音很虚弱,但很坚决。后来,宰相大人出来时,眼睛是红的,像是哭过。”
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


    “然后先帝驾崩了。”女人说,“驾崩当天,皇后殿下就控制了皇宫。御书房被封锁,所有当值的宫女太监都被带走审问。民妇因为那天晚上不当值,逃过一劫。但民妇知道,皇后殿下在找什么东西。”


    “找什么?”


    “一份诏书。”女人说,“先帝亲笔写的诏书。民妇听银鹰卫的人说,皇后殿下把御书房翻了个底朝天,但没找到。她怀疑诏书被带出了皇宫。”


    许影的手指在桌面上敲击。


    嗒、嗒、嗒。


    “你知道诏书在哪里吗?”他问。


    女人摇头:“民妇不知道。但民妇知道,那天晚上被召见的三位大人,后来都……出事了。”


    “出事了?”


    “宰相大人在先帝驾崩后第三天,突发急病去世。大元帅在一个月后坠马身亡。大主教……在祈祷时突然中风,现在还在教会静养,不能说话,不能动。”


    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

    烛火跳动,投下摇晃的影子。许影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,能听到窗外风吹过屋檐的声音,能听到远处传来的、隐约的钟声。


    “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?”他问。


    女人抬起头,看着许影。


    “因为民妇相信侯爷。”她说,“民妇听说过侯爷的事。侯爷在边陲建学堂、修水利、让平民也能读书识字。民妇的儿子……就是在侯爷建的学堂里读的书。他现在在商会做事,能写会算,能养家糊口。”


    她的眼睛里有了泪光。


    “民妇不想看到帝国变成现在这样。”她说,“皇后殿下……她太急了。她杀人,她抄家,她让所有人都害怕。这样下去,帝国会乱的。”


    许影沉默了很久。


    “你先回去,”他说,“小心一点,不要让人发现你来过。”


    女人戴上兜帽,跟着文森特离开了。


    房间里又只剩下许影一个人。


    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窗外,夜色深沉。街道上的灯笼已经点亮,昏黄的光晕在黑暗中像一只只眼睛。他看向皇宫的方向,那里灯火通明,像一座巨大的、燃烧的城堡。


    子时。


    许影换上黑色的布衣,用布条把左腿缠紧。铁山和文森特已经等在门外,两人也都穿着黑衣,脸上蒙着布。


    “侯爷,”铁山低声说,“路线已经探过了,安全。”


    许影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三人悄无声息地离开驿馆,钻进小巷。小巷里很暗,月光被高墙挡住,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。铁山走在前面,脚步很轻,像猫。文森特跟在许影身边,随时准备搀扶。许影拄着拐杖,但走得不慢。左腿的疼痛像背景噪音,他已经习惯了。


    他们穿过三条小巷,来到旧货市场。


    市场已经收摊,空荡荡的,只有几个破旧的货架还立在那里。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蔬菜和鱼腥味。铁山走到市场角落的一处井口,井口盖着一块木板。他掀开木板,下面露出黑洞洞的入口。


    “从这里下去,”铁山说,“通道很窄,要爬着走。”


    许影看了看入口。


    入口很小,只能容一个人通过。里面传来潮湿的霉味,还有水流的声音。


    “我先进去。”铁山说。


    他钻了进去。过了一会儿,下面传来敲击声——三下,表示安全。


    文森特看向许影。


    “侯爷,您的腿……”


    “能行。”许影说。


    他把拐杖递给文森特,然后趴下来,慢慢爬进入口。通道很窄,四周是湿滑的石壁,石壁上长着滑腻的青苔。空气很闷,带着浓重的霉味和污水味。许影用手肘和膝盖支撑身体,一点一点往前爬。左腿的疼痛变得尖锐,每一次移动都像有针在刺。他咬紧牙关,继续往前。


    爬了大约二十米,通道变宽了一些,可以弯腰行走。铁山在前面举着火把,火光照亮了通道。通道两侧是砖砌的墙壁,墙壁上有水渗出来,滴答滴答地响。地上有积水,水很脏,漂浮着垃圾和死老鼠。


    “小心脚下。”铁山说。


    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

    通道弯弯曲曲,像迷宫。铁山拿着地图,时不时停下来确认方向。有一次他们走到一个岔路口,铁山犹豫了一下,选择了左边那条路。走了没多久,前面传来声音——是人的声音,很低,像是在争吵。


    铁山立刻熄灭火把。


    三人躲在阴影里。


    声音越来越近。


    “……说了不行就是不行……”


    “……那怎么办?等死吗?”


    “……去找‘瘸侯’……”


    “……他靠得住吗?”


    声音从通道另一头传来,伴随着脚步声。火把的光亮在拐角处晃动。许影屏住呼吸,看着那光亮越来越近。


    是两个男人。


    一个穿着破旧的皮甲,手里拿着刀。另一个穿着布衣,背着一个包袱。两人走到岔路口,停下。


    “走哪边?”拿刀的男人问。


    “左边。”背包袱的男人说,“左边通到城隍庙。”


    两人选择了左边那条路,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

    铁山重新点燃火把。


    “是逃犯,”他低声说,“可能是清洗名单上的人。”


    许影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他们继续往前走。


    又走了大约一刻钟,前面出现了一处向上的通道。通道尽头是一口枯井,井壁上嵌着铁梯。铁山先爬上去,确认安全后,放下绳子。许影抓住绳子,在文森特的帮助下爬了上去。


    枯井在城隍庙的后院。


    院子很破败,长满了杂草。庙宇的屋顶塌了一半,月光从破洞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庙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破窗的声音。


    许影看了看四周。


    “人呢?”他低声问。


    话音刚落,阴影里走出一个人。


    那人穿着黑色的斗篷,戴着面具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眼睛很亮,在月光下像两颗宝石。


    “镇国侯?”那人的声音很沙哑,像是刻意压低了。
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许影说。


    那人走到月光下,摘下斗篷的兜帽,露出脸——是个老人,脸上布满皱纹,头发全白。他摘下面具,面具下是一张苍老但威严的脸。


    许影认出了他。


    是先帝身边的内侍总管,老太监安德森。许影当年在皇宫见过他几次,那时他还是个中年人,现在却老得不成样子。


    “安德森总管?”许影说。


    老人点了点头。


    “侯爷还记得老奴,”他说,“老奴很欣慰。”


    “你说有先帝遗诏的消息?”


    “是。”安德森从怀里掏出一枚玉珏,递给许影。


    玉珏是白色的,质地温润,但残缺了一角。上面刻着复杂的纹路,许影认出来——那是皇室的纹章。


    “这是先帝的信物,”安德森说,“先帝驾崩前三天,秘密召见老奴,给了老奴这枚玉珏。他说,如果皇后……如果皇后做出危害帝国的事,就让老奴带着这枚玉珏,去找值得信任的人。”


    “遗诏在哪里?”许影问。


    “老奴不知道。”安德森说,“先帝只说,遗诏藏在宫外某处,只有集齐三枚信物,才能找到。这枚玉珏是其中之一。另外两枚,一枚在宰相大人手里,一枚在大元帅手里。”


    许影想起那个女人说的话。


    宰相突发急病去世。大元帅坠马身亡。


    “他们都死了。”他说。


    安德森点了点头,眼睛里有了泪光。


    “是皇后殿下,”他说,“她怕遗诏被找到,所以杀了他们。老奴……老奴装疯卖傻,才逃过一劫。但这枚玉珏,老奴一直藏在身上,不敢让人知道。”


    许影看着手里的玉珏。


    玉珏很凉,触感光滑。残缺的那一角,断口很整齐,像是被故意切开的。


    “先帝在遗诏里写了什么?”他问。


    安德森摇头:“老奴不知道。但先帝说……说遗诏是为了制约皇后,辅佐陛下亲政。他说,皇后太聪明,太有野心,如果不加制约,帝国会毁在她手里。”


    风吹过破庙,吹动杂草,发出沙沙的声音。


    月光照在玉珏上,玉珏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

    许影握紧玉珏,感受着那冰凉的触感。他的心里掀起惊涛骇浪——如果遗诏真的存在,如果遗诏真的能制约许清澜,那意味着……他有了选择。


    一个他从未想过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