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修真小说 > 茅山祖师爷 > 第608章:争相献身,血洒符半
    水已经漫到大腿根了,冷得骨头缝都发麻。孙孝义半跪在水里,肩膀还压着林清轩的剑柄,孟瑶橙的手指死死掐在他胳膊上,像两道铁箍。他没动,也不挣扎,只是盯着那口水晶棺——裂纹已经爬满了棺盖,蛛网似的,底下紫光一明一灭,像是有东西在喘。


    心跳声越来越急,“咚咚咚”砸在耳膜上,一下比一下快,连脚下的石板都在震。


    他知道不能再等了。


    可他刚抬了下手肘,林清轩立刻加重了力道,剑柄顶得他胸口生疼。“你再动一下,我就真把你打晕。”她声音沙哑,眼里全是血丝,“你以为你是谁?说死就死?轮得到你一个人做主?”


    孙孝义没理她,只看着那口棺。


    就在那一瞬,异变陡生。


    林清轩猛地甩开剑,整个人往前冲了一步,反手抽出腰间短剑,剑锋贴着左腕一划——


    “嗤!”


    鲜血喷出来,溅在空中,像一串红珠子。


    她咬着牙,把手臂抬高,任由血顺着指尖往下滴,正落在孙孝义之前用精血画出的那个“破”字符雏形上。血珠融入笔迹,原本黯淡的符痕突然亮了一下,金光微闪,随即又被紫光吞没。但那道符,确确实实成了半截——一半是血画的起笔,一半是她的血续上的转折。


    “我来。”她喘着气,站得不稳,一只手扶住旁边柱子,“我不比你差,也不怕死。”


    孙孝义瞳孔一缩,猛地抬头看她。


    孟瑶橙也愣住了,眼泪还挂在脸上,张着嘴说不出话。


    林清轩抹了把脸上的汗,冷笑一声:“你说这事非你不可?那你告诉我,为什么不能是我?我练剑十年,画符从不错一笔,茅山上下谁不知道我林清轩不是花架子?你要死,凭什么不让别人替你?”


    她声音越说越高,到最后几乎是在吼。


    “你背仇恨活了这么多年,可我们也不是旁观者!姚德邦害的人里,有没有你不知道的?有没有夜里哭醒的?有没有看着同门被拖进地窟再也找不到的?啊?你就觉得只有你能牺牲?”


    她指着那棺:“它要纯阳自愿之血,我又不是阴体!我也能献祭!凭什么你先开口?”


    孙孝义喉咙一紧,想说话,却发不出声。


    他看着她手腕上的伤口,血还在流,顺着指尖滴进水里,一圈圈散开,黑水泛红。
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沂水河边抓鱼,手被石头划破,母亲拿布条给他缠上,一边包一边骂:“傻孩子,疼也不知道叫。”那时候天是蓝的,风是暖的,血是热的。


    现在也是血,可这水太冷了。


    他刚想扑上去按住她伤口,异变再生。


    水晶棺内,紫光暴涨!


    那层金光罩“嗡”地一声炸开一圈波纹,整个大殿剧烈晃动,头顶碎石簌簌落下。棺中婴孩原本闭着的眼,突然睁开一只——漆黑无瞳,眼白全无,整颗眼球就像一块打磨过的黑曜石,深不见底。


    而那眼中,映出的不是当下场景。


    是人。


    是心魔。


    孟瑶橙正好面对那眼,目光对上的瞬间,整个人僵住了。


    她看见了自己。


    另一个她。


    披着染血的道袍,手里拎着断剑,脚下踩着层层叠叠的尸首,脸上挂着笑——不是她的笑,是那种癫狂到扭曲的狞笑。那个“她”缓缓抬头,看向真实的孟瑶橙,嘴唇一张一合,无声地说了两个字:


    “轮到你了。”


    “啊——!!!”


    她尖叫一声,双目翻白,身体一软,直挺挺向后倒去。


    “瑶橙!”孙孝义猛力撞开林清轩,翻身扑过去,在她落地前一把抱住。


    她头歪在他臂弯里,脸色惨白如纸,唇色发青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他伸手探她鼻息,指尖触到一丝凉气,才稍稍松了口气。


    可他不敢动。


    他知道,刚才那一眼,不是简单的幻术。


    那是魔胎在读人心。


    它挑最怕的东西,直接塞进你眼里,逼你承认:那就是你,那就是你将来会变成的样子。
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,手指轻轻拂开她额前湿透的碎发。她睫毛微微颤着,像是在梦里还在逃。


    “没事……没事……”他低声说,也不知道是说给她听,还是说给自己听。


    林清轩踉跄着走过来,左手还在流血,右手撑着柱子喘气。她看了一眼孟瑶橙,又抬头看向那口棺——那只魔眼仍睁着,黑得瘆人,紫光在瞳孔深处流转,像有东西在爬。


    “它……在看我们。”她声音发抖,“不是随便看看,是往心里钻。”


    孙孝义抱着孟瑶橙,慢慢抬起头。


    他看着那眼。


    他也想知道,它会给他看什么。


    可那眼没有转向他。


    它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前方,仿佛在等下一个敢直视它的人。


    水还在涨,已经快到腰了。暗红的水流裹着碎石和灰烬,打着旋儿往裂缝里灌。脐带连接的地脉口吸力更强了,黑潮翻滚,像一张越张越大的嘴。


    林清轩靠着柱子滑坐在水里,失血让她脸色发青。她用剑尖在地上划了道线,把自己的血涂在上面,结了个简易的止血符。符光一闪即灭,伤口勉强收住,但血还是从指缝里渗出来。


    “我没你想的那么硬。”她忽然说,声音很轻,“刚才那句话,也不是真想跟你抢死。”


    孙孝义没应。


    “我是怕。”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“怕你真走了,剩下我们怎么办。你走了,仇算报了吗?恶人谷清了吗?那些被炼成尸兵的人、被抽干精气的百姓、还有像瑶橙娘那样的冤魂……他们找谁去?”


    她苦笑一下:“你说非你不可。可你有没有想过,对我们来说,你也‘非不可’?”


    孙孝义闭了下眼。


    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。


    可他也知道,有些事,只能一个人扛。


    他低头看孟瑶橙,她眉头皱着,像是在做噩梦。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,想把她抱得更稳些。


    就在这时,那魔眼突然眨了一下。


    不是眼皮动,而是整个眼球像活物般收缩了一瞬。


    紧接着,紫光一荡,棺体“咔”地一声,裂开一道新缝。


    那心跳,又响起来了。


    “咚。”


    沉闷,缓慢,却带着一股压迫感,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鼓点。


    孙孝义抱着孟瑶橙,半跪在水中,抬头盯着那口棺。


    林清轩靠在柱边,右手握剑,左手压着伤口,喘着粗气。


    水漫过胸口。


    三人都没动。


    没人说话。


    那只魔眼依旧睁着,黑得像能吸走光。


    孙孝义忽然觉得,它在笑。


    不是嘴角上扬的那种笑,是一种……等着看你崩溃的笑。


    他咬了下舌尖,尝到血腥味。


    他还活着。


    孟瑶橙还活着。


    林清轩也还活着。


    可他们还能活多久?


    他不知道。


    他只知道,现在,能动的只有他了。


    林清轩失血过多,撑不了多久;孟瑶橙昏过去了,叫不醒;他自己刚才被反噬伤了经脉,强行运功会吐血。


    但他还能画符。


    哪怕不用血,也能画。


    他慢慢把孟瑶橙放平在稍高的石台上,脱下外袍团起来垫在她头下。然后他撑着地面站起来,水淹到胸口,冷得刺骨。


    他一步步走向那口棺。


    林清轩想拦,可手刚抬起来,就软了下去。


    “别……”她声音微弱,“别去……再等等……也许……还有办法……”


    孙孝义没回头。


    他走到离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抬起手,指尖凝聚一点真气。


    他知道,这一笔下去,可能就是最后一笔。


    他也知道,那魔眼会给他看什么——可能是枯井里的雪,可能是母亲最后的眼神,可能是他自己倒在血泊里的尸体。


    但他必须看。


    他开始画。


    第一笔,是从眉心引出的一道竖线。


    就在那一瞬,魔眼转向了他。


    黑洞洞的瞳孔里,浮现出画面——


    不是回忆。


    是未来。


    是他站在废墟上,手里拎着染血的剑,身后是烧塌的茅山殿宇,天空黑得没有星月。林清轩躺在血泊里,孟瑶橙被锁在符阵中,七窍流血,嘴里还在喊他的名字。而他,一步一步走向深渊,脚下踩着无数伸向他的手,嘴里说着:“值得。”


    那声音,是他的。


    可那眼神,不是他的。


    是疯的。


    是魔的。


    他手指一抖,符笔断了。


    水涌上来,冲散了那半道符。


    他站在原地,喘着气,冷汗混着冷水往下淌。


    魔眼还盯着他。


    他知道它在等。


    等他崩溃。


    等他退缩。


    等他放弃。


    可他没有。


    他慢慢抬起手,重新凝聚真气。


    再来。


    这一次,他闭上了眼。


    凭记忆画。


    一横,一竖,一撇,一捺……


    符成一半。


    金光微闪。


    紫光剧烈波动。


    魔胎的心跳,突然停了一拍。


    孙孝义睁开眼。


    他看着那口棺,看着那只魔眼,看着里面倒映出的自己——那个即将成魔的自己。


    他没躲。


    他只是低声说了一句:


    “我不信。”


    水还在涨。


    三人仍在原地。


    一个昏,一个伤,一个站着,却像被钉在了原地。


    大殿寂静。


    唯有心跳未止。


    “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