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池轻轻放下水杯，站起身来。
“大父，吃得差不多了，咱们下去走走吧。”
始皇帝点了点头，带着两人离开了雅间。
万珍楼后院，有个小巧的院落，假山流水，倒是清静。
始皇帝负手而立，看着池中游鱼，忽然开口问道：“李斯。”
“臣在。”李斯立刻上前。
“对于楼下那帮畜生，你怎么看？”
始“皇帝的语气很平静，但李斯却听出了一丝考校的意味。
他心头一凛，知道这是陛下在看自己的态度。
李斯深吸一口气，斩钉截铁地说道：“陛下，臣以为，此风绝不可长！”
“这群纨绔子弟，公然藐视国法，妄议朝廷大典，言语之间，更是对陛下毫无敬畏之心！”
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胡闹，而是大逆不道！”
“若不严惩，不足以儆效尤！”
“必须让他们知道，大秦的律法，不是摆设！天子之威，更不容挑衅！”
李斯说得慷慨激昂。
他觉得，必须让这群无法无天的二世祖，尝尝诏狱的滋味，让他们脱层皮，才能长记性！
子池在一旁听着，眼中闪过一抹诧异。
始皇帝转过身，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表情。
“不错，你总算没让朕失望。”
他点了点头，随即冷冷道。
“传朕旨意，将这帮畜生统统给朕抓起来，全部赶出咸阳，永世不得踏入！”
这已经是极为严厉的惩罚了。
对于这些在咸阳作威作福惯了的纨绔来说，被赶出京城，就等于断了他们所有的根基和荣耀。
然而，子池却摇了摇头。
“大父，这么做，治标不治本。”
“嗯？”始皇帝和李斯同时看向他。
子池走到池边，看着水里追逐嬉戏的鱼儿，缓缓道。
“您今天把张集这群人赶走了，明天，还会有李集、王集冒出来。”
“只要他们无所事事，精力无处发泄，就总会想方设法地惹是生非。”
“堵，是堵不住的。”
子池转过身，看着始皇帝，目光灼灼。
“要想解决问题，得从根上入手。”
“咱们得给他们找点事做！”
始皇帝眉头一挑：“找事做？让他们去军营操练，还是去工地上搬石头？”
“不。”子池笑了。
“咱们，建一所学院。”
“大秦学院！”
这四个字一出口，始皇帝和李斯都愣住了。
子池没管他们的反应，自顾自地说了下去，他的脑海中，一个庞大的蓝图正在缓缓展开。
“咱们招收全大秦十五到二十岁的年轻人，不论出身，不论贵贱，只要想学，都可以入学！”
“学院内，分天地玄黄四个等级。入学时统一考核，评定初始等级。”
“每个月进行一次评选，成绩优异、品行端正的，可以升级！表现差的，就要降级！”
“黄级生，每月只有微薄的补贴。玄级生，补贴翻倍。”
“地级生，不但补贴丰厚，还能获得旁听朝议的资格！至于最高的天级生……”
子池顿了顿，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。
“天级生中的最优秀者，经过陛下您的亲自考核，可以免除科举，直接入朝为官！”
“轰！”
这话，让始皇帝和李斯脑子里嗡的一声，一片空白！
还没等他们消化完，子池又抛出了一个更绝的规定。
“另外，我建议，将科举的参考年龄，上限定为二十五岁！”
“超过二十五岁，终身不得参考！”
始皇帝和李斯，彻底被震住了。
建立学院，划分等级，每月评选，奖惩分明……
最绝的是，顶尖学生可以直接当官，而科举却设置了年龄上限！
始皇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，他看着子池，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神采！
“好！好啊！”
他激动地来回踱步，兴奋地搓着手。
“这哪里是给那帮纨绔找事做？这分明是给朕的大秦，建立一个源源不断的人才库啊！”
李斯也是一脸的震撼，他看着子池的眼神，已经不能用惊叹来形容了。
“陛下！皇孙殿下此计，乃是万世之策啊！”
“臣，心服口服！”
他抬起头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神采。
“咸阳城里的那帮纨绔子弟，整日斗鸡走狗，惹是生非，臣早就看不下去了！”
“有了这大秦学院，他们就有了去处！肯学的，咱们就给他机会！不肯学的……”
李斯眼中闪过一抹狠厉。
“那就直接逐出咸阳，让他们回各自的封地自生自灭去！别在京城碍陛下的眼！”
始皇帝看着子池，脸上的笑容根本藏不住，他欣慰地拍了拍李斯的肩膀。
“李斯啊，你只看到了其一。”
“子池此计，何止是给那帮混小子找了个去处？”
始皇帝的眼中，是身为帝王的雄心与渴望。
“这是在为我大秦，建立一个取之不尽、用之不竭的人才之源啊！”
“有了这个学院，天下英才，尽入我大秦彀中！”
始皇帝越想越是兴奋，恨不得现在就把这“大秦学院”给建起来。
然而，子池接下来的话，却让他和李斯再次愣住了。
“大父，丞相大人。”
子池慢悠悠地开口。
“这学院，可不能只教怎么当官，怎么处理政务。”
始皇帝一怔：“哦？那依你之见，还该教些什么？”
子池掰着手指，一个一个地数着。
“比如，经商之道。比如，机关之术。再比如，百越、匈奴的语言文字……”
“什么？”
李斯第一个没忍住，脱口而出。
“殿下，这……这万万不可啊！”
他急切地说道：“教人经商？商人逐利，乃是末流！怎能与治国大道相提并论？”
“还有那机关之术，不过是些奇技淫巧，上不得台面。”
“至于那些蛮夷的语言……我大秦天威赫赫，何须去学他们的鸟语？”
李斯的反应很激烈，这也是这个时代所有士大夫的普遍想法。
万般皆下品，惟有读书高。
这个“书”，指的自然是治国安邦的经义典籍，而不是什么经商、工匠之术。
始皇帝虽然没有说话，但紧锁的眉头也表明，他对此同样心存疑虑。
子池却不慌不忙，他看向李斯，笑呵呵地问。
“丞相大人，我听说，您现在除了丞相之职。”
“还兼管着廷尉府的案子，少府的钱粮，有时候连将作少府的工程营造都要过问？”
李斯一愣，下意识地点了点头。
“是啊，朝中事务繁杂，臣……自当为陛下分忧。”
他说着，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和疲惫。
这些年，他确实是太累了，感觉自己一个人掰成好几瓣在用，依旧是力不从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