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村长叔!”李福娣进了院子。
其他人也跟着进了院子。
就看到杨大旺、巴图、巴图达达三个人和村长坐在院子里的石头墩子上说着话。
村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,个头矮,皮肤黝黑,手里还抽着旱烟。
杨大旺、巴图一看京之春和李福娣来了,立马站起身,刚想开口问户籍的事情,村长便先出声了。
“陈老大家的,你来了。”村长放下旱烟杆招呼道,“这是从城里把他们的户籍带回来了?”
李福娣走上前放下背篓,笑道:“村长叔,你咋知道我去城里办户籍了?”
村长听闻一笑:“这位老弟说你今日去李府办户籍去了,我这不猜的,你这回来怕是来找我盖章的。”
“是,村长叔猜对了,这次专门是找你来盖章的,也是为了阿尔特人的户籍来的。”李福娣说着,把背篓里的肉和酒、糕点拿了出来,“这是酒和肉,还有给孩子带了一些糕点,村长叔你收下。这次没跟您提前打招呼就去了李府办户籍,还望您别见怪。”
苏衡和铁蛋也赶紧把白面和猪油渣放到了一起。
旁边的杨大旺和巴图一听李福娣这话,就知道李府已经帮着把户籍办下来了。
他们原以为怎么也得等上几天,没想到竟这么快。
他们还寻思着就算李府肯帮忙,杏花村的村长要是不点头,那也是白搭。
所以他们三个早就商量好了,李福娣去李府那边走动,他们这边就先跟村长把关系处好。
这样一来,两头都不落下,万一李府那边不成,村长这边好歹还有一线希望。
如今看来,这两步棋都走对了。
村长这边看着背篓里的肉、酒、糕点,笑得合不拢嘴。
其实,刚开始听杨大旺说李福娣去李府给他们办户籍的时候,他心里也有些不大痛快。
毕竟他是一村之长,李福娣再怎么着也该跟他先说一声才是。
再者,他原以为只是阿尔特人要落籍到杏花村,没想到连阿尔特人同行的人也要一并落进来。
起初他自然是不太情愿的。
收不熟悉的外乡人进村,万一里头藏着心思不正的,那不是引狼入室、祸害了全村人。
可架不住杨大旺和巴图的一甜言蜜语。
说什么他们以前都是猎户,身手了得,又说这一路上是怎么从刀尖上滚过来、活着逃到南方的。
村长听着这些,再想想村里这些年受的欺负,要是真有一群身手不错的猎户落在村里,往后谁还敢随便欺负他们?
最主要的是,他活了大半辈子,看人毒得很。
和杨大旺聊了这一番,他能看出这人人品端正。
这不,人家一早醒来就把住店的银子送来了,一点便宜不占不说,还多给了些,更主动提出要借用他们的牲口帮村里人收稻子。
尤其是最后这一桩,真是实实在在帮到了村长心坎上。
他们村里如今老的老、小的小,壮劳力没剩下几个,每年一到收稻子的那几天,老天爷就不给脸,三天两头下雨。
稻子割下来摊在地里,还没等拉回家,雨就来了,这一来二去的,就白白糟蹋了不少粮食。
如今有了这群人的牲口帮忙拉运,那可就能保住不少稻子。
再一个,此刻村长对杨大旺讲他们的逃荒经历,是越来越佩服。
能从西北、西南一路逃到明洲府的,他还没亲眼见过,也只是听人说起过。
但这也说明,没本事的人根本走不到这儿,这群人能活着走到明洲府,那他们就是真的有本事。
有本事,又懂规矩,这样的人,他哪里还有往外推的道理?
旁边的杨大旺,巴图则是一脸激动。
因为李福娣说着话,那就是李府已经帮着把他们的户籍办下来了。
他们还以为要等个几天,没有想到会这么快。
而且,他们也寻思就算李府肯帮忙,那万一杏花村的村长不同意,那可能还是不行。
所以,他们三人便商量着李福娣去问李福那边,他们也是先跟村长打好关系。
到时候就算李府不帮忙,那村长这边可能还有希望。
如今看来他们的两步路都有希望了。
村长抽了口旱烟,慢悠悠地道:“陈老大家的,你这次确实做得不对。再怎么说,也得提前给我说一声。万一是歹人,你把他们落籍到村子里,这不是害了全村人?”
李福娣立马解释:“村长叔,他们不是坏人,不然李府咋可能会给坏人办户籍。”
其实,她就是故意没通知村长,先去找的李府。
她害怕万一先跟村长说了,村长不同意给杨大旺和京之春这些人落籍。
毕竟当初村长答应的只是阿尔特人,可没答应连杨家人和京之春他们一并收下。
但是,阿尔特人说了,京之春不留,他们也不留。
所以她干脆来了个先斩后奏。
想着只要李府那边把户籍办下来,村长就是再不情愿,也得捏着鼻子认了。
毕竟大户人家的面子,村长总不能不给,人家李府都点头了,他一个小小的里正,肯定不敢驳了李府的脸。
村长倒是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。
不过他也知道,李福娣既然已经先从李府把户籍办下来了,他要是不同意,那就等于不给李府面子。
好在这群人,他也是很乐意让他们留下来的。
但他好歹是个村长,这种事情绝不能再出现第二次。
且这些人要在村里扎根,也得有规矩,所以该敲打的还是得敲打。
村长抽了口旱烟,慢悠悠地道:“陈老大家的,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。
但是下次,你要把我这个村长放在眼里,咱该商量的还的商量,可不能再乱了规矩。”
李福娣也知道自己这事儿做的确实没把村长放在眼里,确实是她的不是。
但是她又不能说出自己的心思,只能撒谎道:“我知道了,村长叔,这次是我着急了。
不过,我原本是想着早上跟您说的,只是那会儿天还没亮呢,我寻思您老人家还在睡觉,就没去打扰您。
对不住了,对不住了,下次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。”
村长听闻满意的点点头,没把他这把老骨头忘了就成:“好了,那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,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,我看这群人不像歹人。但是,我也要把丑话说在前头。”
村长说着,又看向杨大旺一行人,继续道:“还有杨老弟,你们既然落户到咱们杏花村,就得守咱们村的规矩。
该交的赋税得交,该出的徭役得出,还要跟咱村里人和和气气的,好好处。
说白了就是安分守己过日子,别惹是生非,要是让我发现谁在村里搞事情,可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“杨老弟,我跟你说这些,你听明白了吧?”
杨大旺连忙点头:“老哥放心,我们这些人都是从刀尖上滚过来的,好不容易有了落脚的地方,珍惜还来不及,哪敢惹事。规矩我们一定守,绝对不会给您添麻烦。”
“嗯。”村长应了一声,又看向李福娣,“户籍拿来吧。”
李福娣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沓户籍纸,双手递过去:“谢谢村长叔!谢谢村长叔!”
村长接过户籍纸,翻了两页,抬头看了一眼京之春和她身边的小满、苏衡,问:“这几个就是那位王之娘子和她的娃娃?”
“是,村长叔。”李福娣赶紧介绍,“这位就是王之姑娘,旁边是她闺女阿满,怀里抱的是她儿子小冬,那个男娃是她外甥苏衡。”
村长点了点头,又看向铁蛋,杨老太太,大丫二丫几人,问杨大旺:“杨老弟那些是你的家人?”
杨大旺点头:“是,我的家人老哥。”
“成。”村长把户籍纸往怀里一揣,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扭头朝屋里喊了一嗓子,“老婆子,把我的印盒拿出来!”
“哎,来了来了!”屋里传来一个老妇人的声音。
紧接着,就有一个慈眉善目,头发花白、围着蓝布围裙的老太太端着一个木盒子走了出来。
村长接过印盒,打开盖子,里头躺着一枚磨得发亮的私章和一盒朱红印泥。
他看了一眼,又抬头道:“老婆子,再把村里的户籍册子拿出来,得把人添上去。”
“知道了知道了。”老太太转身又进了屋,不一会儿捧着一本厚厚的手抄册子出来,封皮上写着“杏花村鱼鳞户籍册”几个字。
村长接过去,便开始盖章。
村长媳妇儿站在一旁,把杨大旺一众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,笑着开口道:“往后就好好在这儿扎根,有啥不懂的、缺啥少啥的,就来问我。咱们杏花村虽说不大,但邻里邻居的都热心肠,慢慢就处熟了。”
杨老太太连忙上前一步,笑着点头:“好好好,谢谢嫂子,往后就麻烦你们了。”
“唉,不麻烦,不麻烦。”村长媳妇儿摆摆手,笑呵呵地道,“你们能落籍在杏花村,是好事儿。有了你们的牲畜帮忙,大家的稻子也就能收得快一些了,往年可没少糟蹋粮食,今年总算是能松快松快了。”
说着,她这才注意到李福娣背篓旁边搁着的肉、酒和糕点,顿时收了几分笑,摆手道:“陈家老大家的,你看你来就来,还提啥东西。这么多好东西,留着给麦穗和狗拴子吃多好,我和你叔在家里又不缺这一口。”
李福娣连忙摆手:“婶子,您可千万别这么说。这点东西不值当什么,就是一点心意。村长叔为了村里操劳这么多年,我们晚辈孝敬一些吃食,那是应当应分的。”
村长媳妇儿摆摆手,笑了笑:“他当的就是这个村长,理应就该为村里跑腿。你们看你们还拿这些东西,别把这老头子肚子给惯坏了。”
村长在一旁登记着,耳朵一竖,不乐意了:“哎哟,你这老婆子,我这是给村里跑腿,忙前忙后的,腿都快跑断了,人家给我送点吃的怎么了?”
“你也不瞅瞅、咱家这砖瓦房怎么来的?
还不是村里人看我这把老骨头辛苦,东家送两块瓦,西家送几块砖,凑出来的?
再一个,我这把老骨头了还能吃几年?有好东西你就让送呗!”
村长媳妇儿白了村长一眼:“你这老头儿就是贪嘴。”
村长嘿嘿一笑,也不恼,一边盖章一边道:“我这不是贪嘴,我这是领大伙儿的情。东西不在多少,人家有这份心,我就高兴。”
说着,他抬头看了李福娣一眼,:“陈老大家的,谢谢你了,这些东西我就收下了。
不过我也不会白收,往后你们这阿尔特人也好,杨老弟也好,其他人也好,有啥事儿就尽管来找我,能帮的我一定帮,不能帮的我也帮你想办法。”
李福娣连忙点头:“唉,我知道了,村长叔。”
杨大旺也笑着点头:“那老哥哥,我往后就不客气了。”
“害,不用客气。”村长摆了摆手,“吃人手短,拿人嘴短,我收了你们的东西,该帮的忙自然得帮。这都是我应该做的。”
一炷香的功夫后。
等把户籍盖完章,村长便递给了杨大旺:“好了,这是你们的户籍,拿好。”
杨大旺双手接过,仔仔细细地看了看那鲜红的印章,咧着嘴笑了,小心地折好揣进怀里。
村长又问道:“对了,你们住的地方是想重新修,还是直接买村里没人住的房子?”
杨大旺倒是一时还没想过这个问题,不由自主地把目光看向京之春,等她拿主意。
反正他是打定了主意,京之春怎么做,他就怎么做。
京之春心里早就盘算好了。
这一路来村长家,她打量过村里的空房子,到底是年头久了,看着就不踏实。
既然要在这里扎根,她就想要一个结实的、院子敞亮,住得安心的房子。
倒是不用多气派,但必须踏实牢靠,风吹不着雨淋不着,晚上睡觉不用提心吊胆。
所以,与其花钱买那些破房子,不如一步到位,自己盖新的。
她开口道:“村长,我们想自己盖新房。”
杨大旺也跟着立马点头:“我们也盖新房。”
巴图也赶紧附和:“我们也盖新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