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下越密，沙地被浇透了，踩上去不再有干沙的松散感，而是一种沉实的、含着水分的闷响。四个人的鞋底都湿了，贝吉塔索性把靴子脱了，光脚站在沙地上。他的脚趾微微内扣，抓住湿沙的表面，每一步都像钉在地里。孙悟空没有脱鞋，他的布鞋已经湿透了，但他说湿了反而更合脚。
林川的剑气在雨水中穿行时，留下一道金色的轨迹，水汽被高温蒸发，形成一条短暂的白色雾带，像是有人用一支看不见的笔在空气中画了一道。雅木茶的气功波在雨中看起来更清楚了，因为雨滴被能量推开的瞬间会形成一圈环形的空腔，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扔了一颗石子。
“再来一组。”林川把剑从湿沙中拔出来。
孙悟空的拳头迎面打来，贝吉塔的脚从侧面扫过。林川用剑挡了拳头，低头躲过扫踢，但雅木茶的气功波已经贴着地面飞来了。他跳起来，气功波从他脚下穿过，打在了身后的椰子树干上。树干晃了一下，积在树叶上的雨水哗啦啦地倾泻下来，把四个人都淋了个透。
“你故意的。”林川抹了一把脸上的水。
“不是故意。是没地方打了。”雅木茶的手指还在凝聚下一发。
他们又练了十几组。打到第二十二组的时候，贝吉塔第一次出现了失误——他的侧踢角度偏了，从林川的肩侧滑了过去。那个偏差很小，大概只有半根手指的宽度，但足够让林川的剑背擦到了他的小腿。贝吉塔落地后单脚跳了一下，没有说什么，只是活动了一下脚踝，重新站好。
“你的小腿被我打到了。”林川说。
“看到了。”
“如果刚才那一下是全力劈，你的小腿已经断了。”
贝吉塔没有反驳。他站直身体，重新摆好架势。“继续。”
第二十三组。孙悟空的出拳比之前慢了零点几秒，雅木茶的气功波也偏了半寸。三个人的节奏同时往下掉了一点，像是被雨和疲劳一起拖住了。林川站在中间，感受到了那种微妙的变化——不只是一两个人的动作变慢，而是整个配合体系在往下沉，像是四条腿的桌子有一条腿开始晃了。
“停。”他把剑插回沙地里。
“为什么停？”孙悟空喘着气。
“我们都在往下掉。再练下去，练的不是配合，是疲劳。疲劳练出来的东西，明天会忘。”
贝吉塔把抬起的脚放回地面，没有反对。他甩了甩湿透的头发，水珠从发梢飞出去，打在沙地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斑点。雅木茶把手指上的气散掉，走到礁石边坐下来，把湿透的手套摘下来拧了拧水。
“今天练了多少组？”孙悟空躺倒在沙地上，仰面朝天，雨水打在他脸上，他连眼睛都不眨。
“大概四十组出头。”林川走到屋檐下，把剑靠在墙边。
普尔从礁石上飞下来，落在雅木茶的膝盖上。他的毛全湿了，贴在身上，比平时瘦了一圈。“四十多组。大哥，你今天发了一百多发气功波。比之前任何一天都多。”
“发了这么多？”
“嗯。我在数。你的手指每次凝聚气的时候，会有很轻的震动。我一直在听。”
雅木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。手指微微发红，指腹上有一层薄茧，是今天新磨出来的。他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多发气功波。以前练到三十发就停了，今天翻了三倍多。
“你的手明天会疼。”普尔说。
“疼就疼。”
老乌龟从厨房里端出一锅热汤，放在桌上。汤是姜汤，放了红糖，冒着热气。贝吉塔第一个走过来，盛了一碗，一口喝干。他没有评价姜汤的味道，只是又盛了第二碗。孙悟空从沙地上爬起来，摇摇晃晃地走到桌边，也盛了一碗。他的手在抖，汤洒出来几滴，落在桌面上。
“你的手在抖。”林川看着他。
“因为今天打太多了。”
“明天休息一天？”
“不用。明天继续。”
“你的手明天可能连拳头都握不紧。”
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，试着握了一下拳。拳头握到一半的时候停住了，手指在微微发颤。“那就练腿。练到拳头能握紧为止。”
贝吉塔放下碗，看了他一眼。“你的拳头比昨天重了。但你的步法比昨天慢了。重和快之间，你现在偏了重。明天你要练快。”
“你来教我？”
“我教你。但你要听我的。我说停就停。我说换就换。”
“行。”
雨渐渐小了，变成了毛毛细雨。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，海面上没有月光，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电光把云层照亮一瞬。林川坐在台阶上，界王神剑靠在身边。剑身上的雨水被体温慢慢蒸干，金色光芒在暗处很淡，但一直在亮着。他在听雨声。雨落在屋顶上，落在树叶上，落在沙地上，每一处的节奏都不同。他在那些节奏里找空隙，找那个可以被抓住的瞬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