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,停了。
天穹之外,那四道巨大身影的一掌,不仅将无数的天幕碎片打落,更带着某种伟力,镇压了妖风。
荒芜大地之上,这场吹拂了上千年的妖风,终而止歇。
在没有了妖风的遮掩后,让众多避风村的人,对于天穹之上的一幕,也看得更加清晰。
他们看到了坠落的天幕碎片,也看到了那四尊伟岸身影,以及伟岸身影之后,更为遥远之外的一片星空。
但或许是因为过于遥远,也或许是那四尊身影的位格太高,带着一种模糊的朦胧感,让人无法去看清。
即便陈风奇全力运转视听异术与精神异术,也看不清。
他只能勉强分辨出,那应该是三男一女。
这四人所展现出来的浩大身影,给他的感觉就如同是上古传说中,仙人才能施展的法象神通,屹立于天地,俯视着人间。
陈风奇能看到的是,在那些坠落的天幕碎片之上,站着一个个人。
此刻,天幕碎片好似化作了一叶叶扁舟,各自承载着一人,或是两人,正朝着荒芜大地降临而来。
因为有许多的人,都被天幕碎片遮挡住了,他无法判断具体有多少。
但至少,都超过了数百人。
李太子虽然没有精神异术,可却有一道提升目力的异术,再加上完成六次化生后,精神力本就十分强大。
故而他也看清了,神色变得前所未有凝重。
不久之前,他曾用六枚铜钱卜算过,知晓白雷东起,开裂青苍,天地将迎来一次大变。
可他从未设想过,变故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。
尽管隔得太远,他也无法看清面貌,可本能就觉得那些降临者,并不好惹。
天幕碎片很快散开,飘落在荒芜大地的各处,以至于天穹之上,只剩下了那四道伟岸身影,以及那一片遥远星空。
李太子这才收回目光,转而看向了陈风奇,声音有些干涉道:“都看到了吧?你觉得他们,是什么人?”
陈风奇还在抬头仰望,目光放在那四尊伟岸身影之上,摇头回了一句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李太子也重新抬头看了一眼,微微沉思后道:“你说有没有可能,与消失的先圣古贤们有关?那四个,不会就是吧?”
陈风奇其实也想到了这种可能,但又总觉得没那么简单。
上古时代,妖风大劫降临,以至于文明终结,时代腐朽,无数修士的修为,都化为了乌有。
虽然不曾亲眼见过那一幕,可关乎此事,在许多的避风村内都有所记载。
正是那些先圣古贤们,以应劫之物创建了一个个避风村,才保留了文明最后的火种,为人类留下了一线生机。
其实有更多的人都猜测,那些先圣古贤在创建避风村后,并非消失了,而是陨落了。
如今苍穹忽然被四人撕开,投下了众多的降临者,不像是先圣古贤所为之事,更像是为了某种目的而来。
而在这片荒芜大地之上,有什么值得他们觊觎?
那可就太多了!
宝药、异兽、古术,乃至应劫之物!
尤其是应劫之物,乃是先圣古贤们所留,每一件都是至宝神物,能在妖风大劫中,守护避风村千年不朽。
或许对陈风奇等人而言,因为修为境界不够,无法去掌控应劫之物。
可对一些修为境界层次更高的人来说,未必就不能掌控了。
陈风奇想到这些,心中怦怦直跳,仿佛已经触摸到了关键,只是因为尚且没有与那些降临者接触,还无法断定。
他道:“我现在更好奇的是,他们究竟从何而来?”
李太子闻言哑然,心中同样也有这个疑惑。
上古时期,妖风席卷了整个世界,也没听说过有什么天外天。
那么为何会出现天穹之外,为何会出现一群降临者。
李太子带着种种的疑惑,忽然说道:“不行,我得出去打探打探,什么都不知道,总觉得心里七上八下的。”
“现在妖风停了,大概不会再有夜幕降临,风太祖,我们十日之后,再于此地会晤。”
话落,他没有停留,径直出了避风村。
陈风奇原本还想继续留在小瑶池内,等少女归来。
可如今这种情况,如此大的变故,以少女那玩心极重的性子,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,他没法再继续干等下去了。
他倒是不怎么担心少女,因为少女的实力比他更强,如果连少女都应付不了,那么他担心也没用。
最终,陈风奇也决定去避风村外探探风,顺便自己去寻回百丈山的路。
当初他因为是在深层区域昏迷之后,才被少女带回小瑶池,所以对自己所在的方位不慎了解。
不过他问过李太尊,知道避风村所在的浅层区域,实则就是围绕深层区域的一个环。
只要在这个环内一直寻找,总会找到熟悉的地方。
其实陈风奇也明白,想要去找那些降临者接触探风,直接去深层区域应该才是最好的选择。
因为深层区域的宝药品级更高,如果降临者是为了利益而来,多半不少人都会去深层区域采摘宝药。
不过陈风奇心中没底,对于那些降临者的实力,完全没有一个准确认知,不太好直接接触。
若他们是带着敌意而来,多半凶险。
而且即便是现在的他,去闯深层区域也还有一定的危险。
相比于这些,他其实更在乎陈航他们的安危,还是先找到他们再说。
与此同时,结绳村内。
漩涡女站在湖泊边缘,看着湖中心那个由粗大麻绳缠绕而成的应劫之物。
陈风骨就站在她的身旁,默然矗立着。
忽然,漩涡女五指捻动,掐着奇异的法诀,如雾的指尖对着应劫之物隔空一点。
在这一点之下,那紧紧缠绕的麻绳,竟然有了微微的震颤,出现了一丝松动。
并且在某一节绳头之上,出现了一个古怪符文。
而后,她转头看向了一旁的陈风骨,因整张脸都被漩涡覆盖,显得十分诡异,似乎传达了某种意愿。
下一刻,陈风骨动了。
只见他轻轻一跃,就来到了湖中平台之上,应劫麻球的近前。
跟着他按照漩涡女的意愿,举起手中白玉兵,对准了那节绳头的符文,用力敲了下去,将符文给敲了个稀碎。
在那符文破碎的瞬间,紧紧缠绕的麻球,竟瞬间松软,完全解开。
在很久之前,陈风奇就有所猜测,结绳村的应劫之物,或许不是麻绳本身,也可能是麻绳中被缠绕包裹的某物。
此刻,答案终于揭晓。
当麻球解开之后,显露出来的,是一张面具。
在那面具之上,雕绘着一轮圆月,圆月栩栩如生,更有莹莹光芒,好似皎洁月光,如一轮真的月亮一样。
随即,漩涡女飘身度过湖泊,来到了面具前。
这女子究竟是什么身份,以何等方式存在,又存在了多久,都不得而知。
大概是因为她没有实体,身躯始终如雾飘散,故而无法凭借自己解开麻绳,所以才引来了陈风骨相助。
只见她弯下身,拾起了那张面具,缓缓戴在了自己的脸上,将脸上的漩涡完全掩盖。
另一边,陈风奇的运气不错,寻了不过数个时辰,就找到了熟悉的地方。
“还好,方向没有找错!”
他轻声嘀咕了一句后,开始循着记忆,很快就回到了百丈山。
因为没有了妖风,导致百丈山上应劫古剑散发的微光更加明显,隔着老远都能看到。
只是百丈山内,依然空荡荡一片,没有任何其他人的身影。
不过在精神力场的笼罩下,他还是发现了一些陌生的痕迹,想来是在他离开的这段时间里,曾有陌生人闯入过。
可百丈山内,除了应劫古剑之外,就只有一片废墟,与大片的坟地。
故而那些闯入的人,也就没有过多逗留。
陈风奇本以为,风骨在离开自己之后,有可能会回到百丈山来。
但遗憾的是,他并没有发现有风骨回来的足迹。
如今他的精神力场,足以笼罩方圆数十丈范围,在这数十丈内,任何细微的痕迹都逃不过他的感知。
而陈风骨的足印,因为是骨掌的关系,所以很好分辨。
但可惜没有。
他来到父母的坟前,磕了三个响头祭拜之后,又看了一眼不远处陈风骨的空坟。
终而,他又离开了百丈山。
这次,他脚步更快,直接来到了结绳村。
当他发现结绳村内的应劫之物麻球已经解开,只剩下一地散乱的麻绳时,不由怔住。
“是谁解开了麻绳?”
他的第一反应,可能是那些降临者。
不过又很快被他否定了。
因为在这里,他发现了陈风骨的足迹。
“风骨他,来过这里?是他解开的麻绳?”
但这却让陈风奇更加疑惑了。
即便风骨逐渐有了思想,出现了人格,可他为何要这么做?
而且,他又是如何做到的?
对于原本的应劫麻球,陈风奇并非没有见过,那根本不是寻常力量能解开的。
纵使妖风腐朽千年,都只是让麻球最外层的麻绳出现些许断裂而已。
甚至可以说,任何一件应劫之物,哪怕已经被腐朽到近乎碎裂的,都不是人力所能轻松撼动。
陈风奇想不通,本想循着陈风骨的足迹,去寻找他。
可那足迹在出了避风村后,就没有了。
避风村外的荒芜大地,因为常年被妖风吹拂,质地十分坚硬。
那些松软的土层,早就被妖风吹走了。
如果不是用力去踩踏,根本不会留下足印。
陈风奇只能叹息作罢,还是按照原计划,先找到陈航他们再说。
之后他离开了结绳村,开始在附近区域寻找。
在没有了妖风的干扰之后,更加能够发挥他视听异术的优势,方圆十几里之内,但凡有任何稍大一点的动静,基本都逃不过他的耳朵。
他很快就在百里之外,找到了陈航三人。
同时,他还看到此刻了在陈航三人的面前,有一位老者。
那位老者,腰背佝偻,面色红润,身着锦衣华服,与避风村人们所穿的粗布衣,有着很大的不同。
“降临者?”
陈风奇瞬间判断出来,不仅是通过衣物穿着,也根据地方的年龄。
他外出探索的时间也不短了,迄今为止还没有遇到过有哪一个避风村的人,看上去超过五十岁的。
因为避风村的人都很短寿,基本活不到四十岁。
自从十多年前,黎明开始出现,人们可以开始修行之后,才逐渐改善了短寿的情况。
陈风奇见过年纪最大的,就是在深层区域拦他与李太子去路,最后逃走的虬髯大汉,看上去也就四十多岁。
而陈航三人对面的老者,观其样貌,至少得有六七十岁了。
此刻,老者还没有发现远方赶来的陈风奇,注意力完全在陈航三人身上。
但见他面对三人,露出了一个慈祥和蔼的微笑,道:“老朽自天外而来,感念此方风漩世界,人杰地灵,想收你们为徒,可愿意?”
陈航三人对视一眼,眼中都带着深深的警惕,以及几分疑惑与茫然。
其实他们听不懂老者的话,双方的言语并不相通。
他们只能通过老者在言语时,发散的感思,明白其大致意思。
这也是因为他们在成为修行者,精神力远超常人之后,才能做到这一点。
远方,陈风奇也是一样。
甚至因为他的精神力更强,对于老者话中的意思,也听得更加明白。
他在察觉到老人是降临者后,并没有立刻现身,而是选择隐匿自身气息,躲在远处。
他想要看看能否通过老者的话,知道一些关于降临者的信息。
不过他的神情,还是有些凝重。
因为通过那老者的精神气就能判断出,对方的修为实力,绝对不弱。
老者也没有着急,始终带着微笑,等待着三人的回答。
陈航在与谢禾、杜小康完成眼神交流后,深吸口气,对老者拱拱手道:“多谢前辈,只是我三人资质愚钝,怕是成不了什么大气候,有辱了前辈门风。”
然而,他这话语一落,只见那边老者脸上的笑意,忽然消失了。
老者轻叹:“蛮夷稚子,不识抬举,也罢,你们想走就走吧,但手中的古兵,都给老朽留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