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巧儿。”赵墨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低沉而清冷。
林巧儿回过头，赵墨霆正推着自行车站在巷口，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，衬衫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来。
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，落在陈旺那个晃晃悠悠的背影上，眉头微微皱起。
“你认识他？”他走过来，目光从远处收回来，落在林巧儿脸上。
林巧儿的心跳漏了一拍，心虚地摇摇头，声音尽量放得平稳：“他……他来问路的。”
她垂下眼睛，不敢看他，怕他看出什么破绽。
赵墨霆顿了顿，“那个陈旺，在厂里口碑很差，偷奸耍滑，你以后见到他，离他远点。”
林巧儿点了点头，把脸别过去，她不想让他知道陈旺勒索她的事。
她肯定有办法解决陈旺的。
赵墨霆沉默了两秒，忽然又问：“巧儿，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？”
林巧儿移开目光，盯着自己鞋尖，“没有。咱们快点回家吧，宝宝饿了。”
她伸手摸了摸肚子。
赵墨霆看着她微微隆起的腹部，那层担忧在他眼底闪了闪，最终还是被压了下去。
他从她手里接过菜篮子，又把自行车推过来，把菜篮子挂在车把上。
他偏过头去看林巧儿，“巧儿上车。”
林巧儿拎着裙角坐上赵墨霆的自行车后座，犹豫了一下，双手慢慢环上了他的腰，脸颊微微发热。
“你知道陆雪雁家住哪儿吗？”
赵墨霆踩着自行车，目视前往，“陆雪雁？是陆校长的女儿吧？听说她嫁到傅家了，具体住在哪我不太清楚，不过傅家一家三代都住在东阳路那边，好像是东阳路18号，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楼。”
他疑惑，“你怎么突然问起她？”
林巧儿把今天的事说了出来：“林秀玉写了封匿名信，寄到工商局，举报我无证经营、用发霉原料。”
林巧儿想起来还是有些气愤。
幸好她前一天就把营业执照给办下来了。
否则她不仅被封店，还会被拘留。
林秀玉真是够歹毒的。
他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，很是担忧，“都处理好了吗？”
林巧儿摇摇头，又发现赵墨霆看不到，“工商局的人没抓到我的把柄，算是有惊无险。”
林巧儿愤愤道：“我打算给她一个教训。”
“这跟陆雪雁有什么关系？”他问。
林巧儿抬起头，“你说巧不巧，陆雪雁的老公，就是林秀玉现在的男朋友。”
赵墨霆怔了一下，“巧儿，我可不是见异思迁的人。我有你就够了。”
林巧儿憋着笑，眼角弯了弯，嘴上却嗔了一句：“真肉麻。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？”
赵墨霆单手骑着车，另一只手拍了拍她环在他腰上的手，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，嘴角微微上扬：“还有更肉麻的，要不要听？”
林巧儿的头就枕在他的背上，隔着皮肤都能听到他咚咚的心跳声，林巧儿心湖微微泛起了涟漪。
脸颊一下子红了，从脖子一直烧到耳朵根，“真不害臊，这么多人看着呢。”
赵墨霆低低地笑了一声，笑声从喉咙深处溢出来，带着几分宠溺：“让老婆高兴，天经地义。”
林巧儿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，心跳快了几拍，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，想到赵墨霆很快就要调去荆北，她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。
真希望日子能过得慢点再慢点。
回到家，赵墨霆把菜篮子放在灶台上，转身倒了一杯温水递给她，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桃酥，拆开，放在碟子里，一起端到她面前。
“你先吃点桃酥垫垫肚子，我去做饭。”他一边说，一边卷起袖子，露出结实的小臂。
林巧儿惊讶地看着他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你会做饭？”
在她的印象里，赵墨霆是那种君子远庖厨的男人，他生活优渥，压根儿就不会自己做饭。
赵墨霆一边系围裙一边笑，侧脸在灯光下轮廓分明：“我以前在苏联留学，吃不惯那边的菜，就自己学着做。一开始也做得难吃，慢慢就好了。”
他顿了顿，偏头看了她一眼，嘴角微扬，“今天让你尝尝我的手艺，看看有没有退步。”
林巧儿啃了一口桃酥，酥皮在齿间碎裂，甜而不腻，她笑得眉眼弯弯，像月牙一样挂在脸上。
赵墨霆转身去了厨房。
林巧儿坐在沙发上，一边嚼着桃酥，一边看着他在灶台前忙碌。
他把鱼从菜篮子里拎出来，利落地开膛破肚，刮鳞去鳃，然后把鱼冲洗干净，在鱼身两侧划了几刀，抹上盐，倒上料酒，切了几片姜塞进鱼肚子里，放在盘子里腌着。
确实是像模像样。
林巧儿的目光从他忙碌的双手移到他劲瘦的腰上，围裙带子在背后系了一个蝴蝶结，勒出窄窄的腰身。
她脑海里不自觉就想到了新婚那晚，脸一阵潮热。
岁岁在肚子里轻轻踢了一下，“凉亲，岁岁也想尝尝爹爹的厨艺”。
她伸手摸了摸肚子，“小馋猫。”
她看了一会儿，放下桃酥，从抽屉里翻出信纸和钢笔，决定给陆雪雁写一封信。
陆雪雁有权利知道真相。
她铺开信纸，握着笔，犹豫了一下，换了左手，一笔一划地写起来。
字迹歪歪扭扭的，跟她平时工整的字完全不同。
“陆雪雁同志：你好。冒昧写信，是想告诉你一件事。你丈夫傅名扬与一名叫林秀玉的女子长期保持不正当关系，林秀玉是沪市大学的学生，同为女人，不忍你被蒙在鼓里。请保重身体。”
她写完，又看了一遍，确认没有留下什么破绽，才把信纸折好，塞进牛皮纸信封里，用胶水封好口。
她贴上邮票，在信封上写上地址。
她把信封放在桌上，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，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。
林秀玉，也该让你尝尝恶果了。
要是林秀玉肚子里怀了孩子，那才是覆水难收。
赵墨霆从厨房端着一盘清蒸鱼走出来，热气腾腾的，鱼的鲜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。
“吃饭了。快尝尝我的手艺。”
林巧儿看着桌上那盘白嫩嫩的鱼，金黄的姜丝和翠绿的葱段铺在上面，淋了热油，滋滋地响。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，鱼肉鲜嫩，入口即化，咸淡适中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赵墨霆，眼睛亮晶晶的：“好吃。”
赵墨霆笑了，“比起我们林大厨，我还差远了。”
他在她对面坐下来，把鱼肉提了骨头，再放进林巧儿的碗中，“好吃就多吃点。你吃好了，孩子才能长得好。”
赵墨霆又给林巧儿盛了一碗汤，叮嘱道，“小心热。”
林巧儿接过汤碗，低头喝了一口，汤很鲜，从喉咙滑下去，整个人都暖和了。
她抬起头，看着对面那个正在给她挑鱼刺的男人，灯光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，落下小小的阴影。
她的心暖呼呼的，整个人像是被云朵包裹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