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雪起身跟进厨房,本想搭把手,可刚迈过门槛,她就愣住了。
没有油腻发黑的墙面,没有刺鼻的泔水酸气。青砖地干爽无痕,大案板亮得能反光,宽背菜刀、剔骨尖刀按大小码得严丝合缝。
这哪里是后厨,简直比他们的档案室还要整洁规矩!她打量着沈砚挺拔的背影,心里多了几分好奇。
沈砚没回头,更没客套寒暄。
他单手掀开砂锅盖,热气扑面而来。
一股浓郁的肉香混着白菜的清甜,直往鼻子里钻。
秦雪微微一愣。
她本以为,这种名声在外的大师傅相亲,必定会弄一桌大鱼大肉来彰显手艺。
可锅里,竟是一汪清汤寡水。
汤色清透如镜,不见半点油星,几片翠绿的白菜叶托着四个雪白圆润的肉球漂在水面,看着清淡,可那股肉香却勾人得很。
清汤狮子头对你说:该吃夜宵啦!
沈砚拿过三个青花瓷碗,抄起汤勺,手腕轻抖,撇去表面那层薄薄的浮沫,连汤带肉,盛出两碗,转过身直接递了过去。
秦雪伸手接过瓷碗,瓷碗边缘温热,热汤的鲜香直往鼻尖上扑。
她端着碗,转身走回正屋,沈砚端起最后一碗,跟在后面。
三人围着八仙桌落座。
刘大妈盯着面前的青花瓷碗,心里直犯嘀咕。
汤清得能照见人影,不见一滴红油,四个雪白的肉团子就这么光秃秃地飘在水面上。
沈师傅平时出手那么阔气,相亲怎么就端出这么一碗清汤寡水?
“吃饭。”沈砚拿起筷子,就说了两个字。
秦雪也不扭捏,端起碗,拿起汤匙。
市局食堂的大肉丸子她吃过,全是大肥肉掺着面粉,一口下去油腻得发齁。
她咬下一小块雪白的肉丸,送入口中。
秦雪刚嚼了一口,动作瞬间顿住,这绝不是剁出来的肉泥!
肉丸入口即化,却又能感受到石榴籽大小的肉丁,紧实弹牙,嚼起来却又毫不费力。没有半点油腻糊嘴,只有纯粹的肉香和菜甜在嘴里化开!
秦雪动作一顿。
向来吃饭只图对付填饱肚子的她,此刻竟不自觉地放慢了动作。
她端起青花瓷碗,连着喝下两大口清汤。
热汤下肚,常年饥一顿饱一顿的胃像是被熨平了,整个人都舒坦了。
刘大妈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,赶紧拿起汤匙,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。
汤水刚入口,刘大妈一拍大腿。
“哎哟喂!”
“沈师傅!你这手艺太绝了!大妈活了大半辈子,就没吃过这么鲜的肉丸子!”
刘大妈赶紧转头看向秦雪,趁热打铁。
“秦雪啊,你看看,这沈师傅不仅人踏实,这手艺在四九城也绝对挑不出第二个!”
“你要是错过了,打着灯笼都找不着!”
秦雪放下汤匙,碗里的肉丸已经吃的一干二净,她擦了擦嘴,坐直身体,看向沈砚。
沈砚也放下筷子,顺势靠在椅背上,迎上秦雪的目光。
“秦同志,既然你是个痛快人,那我也交个底。”
“福源祥的买卖很大,我除了日常出货,还要还原古方、研制新点心。我的手艺,需要绝对的专注和清静。”
“我不需要一个天天围着锅台转、对我嘘寒问暖的媳妇,更不希望有人对我的事儿指手画脚。”
沈砚看着秦雪,笑了笑。
“你十天半个月不着家,半夜随时出任务,不管家里事。”
“这对我来说,不是委屈,是恰到好处的清静。”
秦雪停下擦嘴的动作,目光直直地盯着沈砚。出于职业习惯,她想看看这男人是不是在硬撑面子说漂亮话。
没有虚伪的客套,只有实打实的坦荡。
他不是在委曲求全,也不是在强撑面子,他是真的觉得这样挺好!
秦雪心头一动,这男人,跟她以前相亲遇到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。
沈砚见她不说话,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:
“秦同志,你守你的四九城,我守我的福源祥。咱们关起门来各忙各的,互不拖累。”
“对外面,你能堵住老领导的嘴,我能挡住街道办的催婚。”
“咱们这叫志同道合,结成统一战线。”
沈砚这一番话说得坦坦荡荡。
秦雪收起防备,心生几分认同,痛快!
她看着沈砚,郑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沈同志,你的意思我明白了。”
“互不干扰,各管一摊。”
“只要你不觉得委屈,我没意见。”
两人隔着八仙桌对视一眼,达成了共识。
刘大妈在旁边听得直瞪眼,别人相亲谈彩礼谈过日子,这俩人怎么谈得跟地下党接头似的!
不过,看着两人不仅没谈崩,反而越聊越投机,刘大妈乐得合不拢嘴。
只要能把这两个相亲老大难解决了,管他们小两口怎么过日子!
吃完饭,秦雪站起身,一把抓起椅背上的帆布包,直视沈砚。
“沈同志,局里还有案子。”
秦雪语气平静,说出的话却十分惊人。
“既然咱们意见达成一致,我也就不绕弯子了。”
“如果你觉得合适,咱们明天就向组织打报告,把结婚证领了。怎么样?”
旁边的刘大妈刚端起茶缸想润润嗓子,听到这话惊得手一哆嗦。
“明天就打报告领证?!”
刘大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这丫头办案子雷厉风行就算了,怎么连结婚都这么急,连个缓冲都没有?!
沈砚也是微微一愣,他忍不住笑了。
不拖泥带水,没有弯弯绕绕,这正中他的下怀!
“没问题。”沈砚站起身,答应得同样痛快,“明天我带齐证件,咱们街道办见。”
秦雪痛快地点了点头。
“明天上午,不见不散。”
说完,秦雪没有半点扭捏,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屋。
刘大妈这才回过神来,“哎哟喂!沈师傅,大妈没看错!你俩这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!我这就回街道办给你们准备材料去!”
刘大妈夹起公文包,火急火燎地追着秦雪出了院子。
沈砚站在院门口,看着两人推着自行车远去的背影笑了笑。
这门亲事,不仅稳了,还快得出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