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九城,南锣鼓巷。
午后,一阵嘎吱嘎吱的车轴摩擦声传进九十五号院。
一辆平板三轮停在院门口,车斗里拉着个大件,上头盖着大红绸子。
阎埠贵正蹲在前院水槽边洗萝卜,听见动静抬起头。
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放下萝卜,凑上前掀开红绸一角。
飞人家用缝纫机
“飞人牌缝纫机!”阎埠贵眼珠子一瞪,声音直接劈了叉。
这可是正经的三转一响,谁家这么大手笔?
何大清穿着青布棉袄,倒背着手从胡同口溜达进来,脸色红润,透着股得意。
“老阎,别瞎摸,碰掉漆你赔得起吗?”何大清走上前,指挥板车师傅往中院抬,“慢点,这可是大件!”
阎埠贵搓着手跟在旁边,眼珠子乱转:“老何,你这是发财了?买这么贵重的东西!”
“柱子快成亲了,这当爹的,总得给儿媳妇备点像样的彩礼!”
何大清大声宣布,嗓门大得恨不得让全院都听见。
前中后院的大妈们全跑了出来,围在抄手游廊指指点点,眼红得不行。
“我的老天爷,缝纫机!这得一百多块钱吧!”
“傻柱这回可是露脸了,于家那闺女真是掉福窝里了。”
贾家屋里,贾张氏隔着窗户往外看,锥子把鞋底戳得梆梆响,嘴里骂骂咧咧。
“黑心肝的老绝户,有钱买缝纫机,也不知道接济接济我们家孤儿寡母,早晚遭报应!”
易中海坐在堂屋里,听着外头的动静,刚端到嘴边的茶缸子又放了回去,何大清这老狐狸,一出手就是重礼,这是铁了心要给何雨柱把家撑起来。
他要是想靠小恩小惠拉拢傻柱,算是彻底没戏了。
傍晚,何雨柱拎着网兜进院,一路还哼着小曲。
掀开棉门帘,屋里正中间摆着那台崭新的缝纫机,烤漆在灯泡下锃亮。
何雨柱眼睛都直了,搓着手围着机器转了三圈。
“爹,您办事太敞亮了!”何雨柱摸着缝纫机的实木台面,“于莉瞧见这个,准乐开花!”
何大清没接茬,他走到门边,反手将门闩插死。
木棍卡进卯眼的动静在屋里格外清晰。
何大清拉过条凳坐下,从橱柜里拿出两只白瓷酒盅,倒满红星二锅头。
他神色严肃,指了指对面的位置:“坐下。”
何雨柱收起笑脸,规规矩矩坐下,一看这阵势,肯定是要交代正事。
何大清从贴身布衫口袋里摸出一把黄铜钥匙,重重拍在桌上。
“这房子,正房全都腾给你和于莉结婚用,耳房还是留给你妹妹雨水,等她大了我再安排。”
何大清语气平静:“我托老伙计在正阳门外找了个房子,明儿一早,我就搬过去。”
何雨柱直接愣住了。
“爹,您说啥胡话呢!”何雨柱急得一下站了起来,脸涨得通红,“我娶媳妇,把亲爹赶出去单过?这叫什么事儿!这四九城里也没这个规矩啊,街坊邻居不得戳断我的脊梁骨?不行,这绝对不行!”
何大清抬手一巴掌拍在何雨柱后脑勺上:“你想啥呢!”
端起酒盅一饮而尽,索性把话挑明了。
“你懂个屁!我搬走,是为了让你和于莉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!”
何大清冷哼一声,手指重重敲了敲桌面。
“新媳妇进门,头上压着个老公公,日子久了必生嫌隙!就算于莉明面上不说,心里能痛快?”
何雨柱张了张嘴,半天没憋出一句话。
何大清拿大拇指朝窗外比划了一下,压低嗓音。
“易中海那老家伙天天盯着你,指望你给他养老!秦淮茹那寡妇也盯着你,想吸你的血养她自己的家!这院里的算计,一环套一环。”
“我搬走,这个家就是于莉说了算,她当家做主,名正言顺。”
“就她那精明护食的脾气,这院里谁也别想从你身上薅下半根羊毛!谁敢来打秋风,于莉直接拿扫帚把他们打出去,还不用顾忌我的面子!”
何雨柱听完这话,眼眶直发酸,原来亲爹早把这院里的人心算计看得透透的,宁可自己搬出去单住,也要彻底断了易中海和贾家的念想。
何雨柱双手举杯,跟何大清重重碰了一下。
“爹,我懂了,逢年过节,我带于莉去看您,这院里的烂事,您放心,我绝不沾惹。”
父子俩红着眼眶,仰头干了杯中酒。
何家这道防线,算是彻底立起来了,易中海和贾家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,全被何大清这招给撅在了门外。
与此同时,关外,大雪正铺天盖地往下砸。
专列顶着白毛风狂奔,车轮碾得铁轨哐哐作响,窗外全是白茫茫的雪原,气温降到了零下三十度。
这三天里,沈砚用有限的食材,在狭窄的餐车里变着花样做饭。
车上条件简陋,火候不足,沈砚略一思索,干脆舍了那些精细做法,直接上最地道、最能驱寒的东北硬菜!
第一道,酸菜汆白肉。
黑猪五花肉,在沈砚稳健的刀工下,被切成薄如蝶翼、透着光的肉片,配上洗净切细的东北老酸菜。
猪油一下锅,酸香味瞬间窜满车厢,引得几个老大哥频频探头。
等五花肉片下锅汆烫出锅,热汤下肚,酸菜彻底化解了肥肉的油腻。
第二道,土豆炖牛肉。
牛肋条切大块,先煸后炖,配上关外的黄心土豆。
小火慢煨两个钟头,牛肉软烂脱骨,土豆吸饱了肉汁,入口即化。
馋得专家们连汤汁都拿面包蘸得干干净净。
还有红糖发糕。
富强粉掺着棒子面,加入老红糖和野蜂蜜,上屉蒸透,切开后孔洞细密,松软香甜,极其顶饿。
高热量、重口味的东北菜,硬是把这群挑剔的苏联专家喂得满面红光。
一到开饭点,这群老大哥眼珠子都冒绿光。
连脾气最暴躁的伊万,现在见到沈砚,也不再抱怨环境恶劣,而是端着空饭盒,竖起大拇指大喊“乌拉”。
随着专列拉响一声长笛,车厢连接处的铁板蹭出一阵刺耳的动静,车速跟着慢了下来。
周明推开餐车门走了进来,他搓着冻僵的手,脸上满是振奋。
“沈师傅,到了!前面就是目的地,东北某重工业保密基地,103厂!”
周明拍打着身上的雪花。
“这趟多亏了你,老大哥们吃得舒坦,一路上连图纸都愿意拿出来跟咱们的学者多交流几句了!”
车厢内传来一阵阵动静,专家们开始收拾沉重的行李箱。
诺维科夫穿着厚重的军大衣,大步来到餐车。
他摘下防寒皮帽,走到沈砚面前,神色郑重,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枚黄铜材质的苏联红星纪念章,红珐琅烤漆,中间镶嵌着镰刀锤子。
诺维科夫上前一步,将这枚红星纪念章端端正正地别在沈砚的胸口。
他拍了拍沈砚的肩膀,用生硬的中文一字一顿开口。
“达瓦里希沈,最好的战友!我等着你的那顿最地道的下酒菜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