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砚将那张特需糕点票顺着桌面推到陈平安的面前。
“找个好相框裱起来。”
“明天一早,摆在柜台最显眼的位置!”
陈平安收好票据,随后重重点头,他太清楚这东西的含金量了,整个前门大街也没几家能拿到这个样票。
沈砚起身出了静室,掀开后厨的门帘。
烤炉的火已经压灭,石头正带着几个伙计埋头刷锅洗案板,老马蹲在墙角,把剩下的半袋粗粮面粉扎紧口袋。
沈砚走到案板前拍了拍手,后厨所有人立刻停下手里的活,看了过来。
“明天起,平价的粗粮点心,全部停做。”
沈砚的目光扫过众人,“咱们福源祥,从明天起,专做高端点心!”
这话一出,伙计们互相看了看,全愣在了原地。
钱大勺在围裙上蹭了蹭手,往前迈出半步“沈师傅,明天全停?要不咱们先留两炉,过渡一下?”
老马也站起身,面露难色,“是啊,沈师傅,这几天馍片卖得多火啊,街坊们排队都排到街口,这要是一刀切,老主顾那边怎么收场?”
沈砚笑了笑,他抬手指着外面。
“明天一早,买半斤点心,要钱,要糕点票,还得搭上四两粮票。”
沈砚视线越过钱大勺,落在众人脸上。
“大伙儿摸着良心问问自己,换成你们,会拿这么些东西去买平时一毛钱三块的粗粮点心吗?”
钱大勺张了张嘴,半天没憋出一个字来。
老马明白了过来,他猛地一拍大腿,“对啊!老百姓肯定得买平时吃不上的细粮点心!谁舍得把这些东西搭在粗粮上,那不是缺心眼嘛!”
“对头。”
沈砚指着案板上剩下的边角料,还有一旁的碎面团。
“石头,你把这些全揉了,切片进炉,全做成椒盐馍片。”
石头愣了一下,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。
“沈师傅,这都快下工了,前厅早就挂了售罄的牌子了。”
沈砚环视一圈。
“这阵子为了应付抢购,大伙儿都累坏了,等这些馍片做好,你们拿回去给家里的老小填填肚子!”
“不管是老师傅,还是新师傅,按人头平分,所有人一样的量!”
这话一出,后厨瞬间炸开了锅。
“谢谢沈师傅!”“沈师傅仗义!”
这年头,粮食就是命,拿点心给大伙发福利,这手笔放眼整个四九城都找不出第二家。
伙计们听得干劲十足,上了一天班的乏劲儿都散了,一个个撸起袖子就往案板前凑。
石头抄起火钳,几下就捅开炉膛,填煤扇风,火苗“蹭”地一下窜了起来。
钱大勺抢过面盆,甩开膀子就开始揉面,面团在案板上摔打出沉闷的声响。
“石头!火烧旺点!”钱大勺扯着嗓子大喊。
石头擦掉脸上的煤灰,大声笑骂,“这还用你说!我这火旺得能把炉砖烤化了!”
老马带着人切片、刷水、挂椒盐,动作麻利得很,整个后厨重新热闹了起来。
沈砚没再多留,交代完石头负责分东西,便掀开门帘出了后巷。
外头风大,他紧了紧大衣,跨上自行车往回蹬。
经过前门大街,整条街冷冷清清,那几家被查封的铺子门前贴着白底黑字的封条,在寒风中哗啦作响。
沈砚收回目光,脑子里盘算着明天的高端点心。
云梨松五味肯定得作为招牌,还得再加两样精致的细点,到时候专宰那些手里有特需票的肥羊。
车头拐进南锣鼓巷,胡同里飘荡着各家各户做晚饭的煤烟味。
九十四号院的大门虚掩着。
沈砚推车跨过门槛,西厢房里亮着暖黄的灯光。
支好自行车,推门进屋。
田桂芳已经把秦雪接回来了,两人正坐在炕沿边,有说有笑地绕着红绒线。
“回来了?”秦雪抬起头,笑着打了个招呼。
“今天局里忙吗?”沈砚应了一声,摘下手套放进兜里。
“档案室能有什么忙的,”秦雪放下毛线,“不过今天下午局里发了票证,王大姐她们俩跟我打趣来着,说这糕点票一出,以后给孩子买零嘴都不好买了,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说给我听的。”
沈砚轻笑一声,“没关系,到时候看情况嘛,要是她们真有需要,一点零嘴而已,顺手的人情。”
“也是。”秦雪点点头。
田桂芳在一旁接话,“这票一出啊,外头可乱了,我今天去外面溜达,连卖大白菜的都在议论这事。”
“风向变了,以后的日子只会越来越紧。”沈砚拎起挎包走向厨房,“你们先聊,我去做饭。”
到了厨房,沈砚意念一动,扣除声望值,案板上凭空出现三根紫皮长茄子,一块肥瘦相间的黑猪后腿肉,外加一块色泽鲜红的鲜猪肝。
沈砚今晚打算做个少油版的肉末烧茄子,再配个补血养胎的滑炒猪肝。
茄子洗净去蒂,几刀下去,切成粗细均匀的长条。
做烧茄子,传统做法必须是宽油炸透,这样才能定型锁水,但沈砚今天要做的是少油版。
他抓起一把精盐撒在茄条上,双手反复揉匀,盐分一杀,茄肉里的涩水就全被逼了出来。
随后双手合拢,用力一挤,黄褐色的涩水顺着指缝流了出去,滴答作响。
茄条被攥成干瘪的一团,放在一旁备用,铁锅烧热,刷上一层薄薄的底油。
黑猪肉剁成肉末,下锅煸炒,油脂被高温逼出,肉末变得焦黄酥脆,散发出纯正的脂香。
葱姜蒜末顺势下锅,炝出香味。
沈砚抓起挤干水分的茄条,抖散扔进锅里。
干瘪的茄条一入锅,立马吸满了锅底的肉油,随后手腕一抖,将茄条快速翻炒均匀。
在淋下一勺特调酱汁,锅里腾起一股白烟,酱香一激,茄条吸足了汁水,变得软烂入味,锅底却干干净净,不见半点余油。
肉末烧茄子装盘,沈砚开始处理猪肝。
他将鲜红的猪肝片成薄厚均匀的柳叶片,随后端起水盆,用清水反复抓洗猪肝,连换了三遍水,直到水变的清亮,血水彻底去净。
放入姜丝、料酒、少许白糖提鲜,最后加红薯淀粉抓拌上浆,这样能把猪肝里的水分全封在里头。
猛火快炒,热锅凉油。
猪肝下锅的那一瞬间,沈砚用筷子快速滑散,防止粘连,等猪肝的表面刚一变色,立马用漏勺捞出,控干油。
另起一口锅,泡椒段与黑木耳下锅爆香,猪肝回锅,大火翻匀,随后出锅装盘,全程不到一分钟,火候掐得死死的。
滑炒猪肝和溜肝尖我还是更喜欢溜肝尖
两道菜端上八仙桌,在配上三大碗颗粒分明的白米饭。
肉末烧茄子酱红油亮,滑炒猪肝香气扑鼻。
秦雪闻着味儿走出西厢房,她坐到桌前,夹了一筷子茄子送进嘴里。
牙齿轻轻一抿,茄肉软烂如泥,肉末的脂香混着浓郁的酱汁,顺着喉咙就滑了下去。
“好吃!”
秦雪眼睛一亮,连扒了两口米饭。
“居然一点都不腻!这茄子怎么做的?以前吃席面上的烧茄子,盘底全是油,看着就腻人。”
沈砚拉开椅子坐下。
“用盐杀水,不用油炸,全靠肉末煸出来的油脂来提香,你现在身子重,吃这个正好。”
田桂芳夹起一片猪肝,仔细嚼了两下,满脸惊讶。
“猪肝可是补血的好东西,就是容易带脏器的那股腥味,火候稍微大一点就老得咬不动,你这炒得又滑又嫩,嚼着连点渣子都没有!”
沈砚端起饭碗,夹了一块木耳。
“田姨,既然这猪肝补血,您也多吃点,补补气血。”
田桂芳却不停的往秦雪碗里夹菜。
“小雪,你可是找了个好男人,就这手艺,这心思,十里八乡可找不到第二个。”
秦雪脸一红,赶紧低头扒饭,随后夹了一块猪肝放到沈砚的碗里,“你也吃,天天在铺子里操心,回到家还得操心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