覆文老道怎么也没想到，这么一场惨烈的大战下来，对方居然没死。
他分明记得，先前混战之中，雪无被数位魔门高手围攻，他当时自顾不暇，根本无暇顾及这个徒儿的死活，只当他已经陨落在那场乱战之中。
可此刻，雪无竟活生生出现在眼前！
“师尊！”雪无远远望见覆文老道断臂浴血、狼狈逃窜的模样，瞳孔骤然一缩，失声喊道。
那声音中带着惊愕与关切，身形下意识便要朝这边掠来。
覆文老道眼中精光一闪，左手猛地伸出，五指虚张，掌心一股无形吸力骤然而生，凌空朝着雪无摄去。
他心中大喜——只要将雪无挡在身前，那些魔气锁链便要先穿透他的身体，自己便可趁机逃生！
下方，平安眉头紧锁，目光死死盯着覆文老道。
按理说，覆文老道此刻真气枯竭、伤势沉重，根本不可能轻易将一名金刚境尊者凌空摄来。
可偏偏，雪无竟毫无反抗地被拉了过去……
除非……
除非雪无根本没有反抗！
或者说，他主动放弃了抵抗，任由覆文老道将他摄去！
就在魔气锁链即将临体的刹那，雪无终于被摄到覆文老道面前。
“好徒儿，师尊日后定会为你报仇的！”覆文老道眼中闪过一丝狠绝。
他伸手抓住雪无的肩膀，猛地将他往身前一拽，便要将他挡在那数道漆黑锁链之前。
然而。
下一刻，覆文老道双目圆睁，惨叫还未出口，他眼前一花，自家弟子已经消失不见。
“噗嗤——”
四道漆黑锁链自他肩胛、膝弯处透体而出，鲜血飞溅，覆文老道整个人被钉在半空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一声凄厉惨叫撕裂长空，鲜血如雨般洒落。
下方诸多大能俱是神色骤变，面面相觑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。
覆文老道艰难地转过头去，便见自己最得意的弟子雪无，此刻正立于不远处，满手鲜血地把玩着一枚金光灿灿的物事。
那金光流转间，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磅礴气息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”他低头看向自己丹田处，那里赫然出现一个血淋淋的窟窿。
“我的金丹……我的本命金丹！”
覆文老道声音凄厉，口中鲜血狂涌而出，顺着花白胡须滴滴答答往下淌。
“你个孽徒！竟敢……竟敢欺师灭祖！”
他双目赤红，状若疯魔。
而雪无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，目光便越过战场，落在远处大悲和尚已然冰冷的尸身上。
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短暂的惋惜，而后缓缓收回目光，低头看了一眼手中那枚金光璀璨的金丹。
下一刻，他仰起头，将那枚金珠毫不犹豫地丢入口中。
“咕咚——”
喉结上下滚动，金丹入腹。
金丹入喉的刹那，雪无原本金刚境的气息，在这一刻如同决堤洪水般疯狂暴涨。
他衣衫无风自动，长发狂舞，周身真气层层叠叠，如潮水般翻涌。
下一瞬，雪无身躯猛地一震，骨骼发出噼啪爆响，原本金刚境那略显粗糙的真气质地，在这一刻蜕变得晶莹剔透、浑然天成。
天人合一，万象归元！
战场之上，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金刚境与天人境之间隔着一道天堑，寻常修士终其一生也难以跨越。
可眼前这人，竟在一息之间，硬生生吞下一枚金丹，便破境而入！
“孽徒……你……你这孽徒……”
覆文口中鲜血涌出，声音嘶哑、凄厉。
“孽徒？呵呵……”
雪无缓缓开口，声音已与之前截然不同。
雪无缓缓转过头，目光落在覆文老道身上，那眼神冰冷如霜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。
“本道主执掌一界之时，你怕是还未开始修炼。”
此言一出，满场皆惊。
“什么？！”
覆文老道浑身浴血，生命之火如风中残烛，可听到这话，他硬生生瞪大了眼睛，血沫自嘴角汩汩涌出。
“你……你……你到底是谁？！”
雪无却没有回答他，而是猛地挺直了身体。
这一挺直，气势骤变。
一股睥睨天下、执掌一界的浑厚气势如潮水般弥漫全场，仿佛天地万物皆俯首称臣。
他负手而立，目光横扫全场，仿佛在看一群蝼蚁。
“本道主，姓王，名尚。”
声音不大，却如惊雷般炸响在每一个人耳边。
下方，平安身躯猛地一震，瞳孔骤缩。
“你……你是那潜藏在幽冥之地的幕后黑手？不可能！”
平安猛地摇头，声音骤然拔高：“你明明已经被我师尊亲手杀死！怎么可能还活着！”
听到这话，王尚眼中闪过一丝恨意：“若不是那逆子，本道主又岂会损失一具恶尸？”
“恶尸”二字一出，场中大能身体齐齐一震，仿佛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冰水。
只一句话，便道出众人之间那不可逾越的巨大境界差距——能斩出恶尸的人物，可不是什么普通天人境，那是触摸到超脱境的存在！
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颤声开口：“你……你竟是一方世界之主？”
王尚缓缓偏过头，目光落在那老僧身上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：“你以为呢？”
听到这话，众人脸色变幻不定，有人面色惨白如纸，有人额头冷汗涔涔而下，更有不少人甚至偷偷后退了半步，仿佛离这个存在远一些便能多一分安全。
王尚将这些人细微的动作尽收眼底，眼底闪过一丝轻蔑。
“本道主今日既然归来，便给你们一条生路。顺者昌，逆者亡——此刻投诚者，日后本道主未必不能助那人进阶超脱之境。”
话音刚落，那被魔气锁链贯穿四肢、几乎气若游丝的覆文老道，猛地抬起头来。
他眼中却迸发出最后一丝求生的光芒，嘶哑着声音喊道：“道主……道主饶命！贫道愿降！愿降啊！只要道主肯救贫道一命，贫道愿为道主当牛做马，万死不辞！”
生死之间有大恐怖。
此刻的覆文老道，哪管什么世界之主，哪管什么超脱之境，全都被他抛诸脑后。
他只想活——哪怕苟延残喘，哪怕沦为奴仆，也比化作一具冰冷的尸骨强上千倍万倍。
王尚冷冷地扫了他一眼，目光淡漠如看一只垂死的蝼蚁。
“你金丹已失，便是本道主出手，也救不了你。更何况，就算救了，也不过是个废人，本道主要你何用？”
这话如同一柄冰锥，狠狠刺入覆文老道的心脏。
他张了张嘴，想要再说些什么，却只发出一声绝望的呜咽。
眼中的光芒在下一刻迅速黯淡下去。
堂堂半步超脱境大能，就此陨落。
天地间骤然一静，随即，苍穹之上传来一声沉闷的轰鸣。
殷红的血雨从天而降，淅淅沥沥，落在众人脸上、身上，带着刺骨的寒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