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玄幻小说 > 从混元桩开始加点成圣 > 第八十三章委屈
    半日之后,襄玉县布庄那边的交割总算彻底办妥了。


    来时因为有货,车行缓慢,如今回程没了那几车沉重布匹,速度自然能快上不少,只要路上不再出岔子,两日便可回到县中。


    一行人整顿好之后,很快便出了城门。


    天气比前一日更好。日头透过林梢落下来,照得官道上一片明晃晃的。


    陆言蹊不知从哪儿摸出一包蜜饯来,大概是从布庄里顺的,坐在马上慢悠悠地吃。往江陵这边递了一颗。


    江陵没接,“太腻。”


    陆言蹊砸吧一下嘴,整个人吃地眉开眼笑,“这是我特地挑的酸甜口,不腻。”


    江陵这才接过来,塞到嘴里。


    嗯,味道有些像前世吃的那种流口水。


    这一路倒比来时多了不少活气。


    与此同时,绥安县城。


    明经书院。


    江成每天都有些紧张。


    背着书袋进门时,他总会怕自己走姿不对、衣裳不整,惹来别人的笑。


    可等真正坐下来听课之后,他又会慢慢忘记那些紧张。


    只要翻开书页,听先生讲句读、讲义理,那些因为身份低微而生出的自卑就会退开一些。


    他记性好,脑子也灵,许多别人要反复背诵的东西,他听几遍就能记下。


    陈先生夸过他许多次。


    但问题就出在这里。


    书院里原本最受瞩目的几个学生,尤其是沈家子弟沈明修,渐渐开始看他不顺眼了。


    有时候江陵答对了题,底下会传来几声不阴不阳的笑;有时候他坐下写字,旁边的人会故意把桌子撞得一晃,害他笔下一歪。


    起初他只觉得是不小心。


    真正把事情推到他无法再装作看不见的,是一日散学之后。


    江成那日在学堂里多看了会儿书,回家回的晚了许多。


    抱着书离开前,沈明修带着两个跟班在后院堵住了他。


    那时院子里人已经不多了。


    江成一看见他们,本能地想绕开,可他们赌地严严实实。


    沈明修比他高半个头,站在他面前时,天然就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。


    江成皱眉:“你们有什么事?”


    沈明修笑了一下,那笑意却让人很不舒服,“我就是想问问你,这才来了几天,就这么爱在先生面前露脸,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?”


    江成后退两步,“我没有。”


    “没有?”旁边一个跟班嗤笑,“没有你在课堂上说得那么起劲干什么?显摆你聪明?”


    江成觉得他们很奇怪,“先生问了,我就答,答得好是我的本事。”


    他越是这样理直气壮,沈明修越觉得他可气。


    一个穷小子,偏偏还能学得比自己好。


    凭什么?


    他不再废话,伸手就把江成怀里的书抢了过去。


    江成想抢回来,上前几步,“你把书还我。”


    沈明修把书举得很高,嗤笑道:“还你?”


    说着,他一把撕烂了那几本书。


    书页纷飞,沈明修又将剩余书页一抛,哗啦啦散落进一旁的水池。


    纸页瞬间浸透,墨迹也很快晕开。


    江成眼圈一下子就红了。


    那是他这些天一笔一画认真抄写过的,书本也不便宜。


    他几乎想都没想,就扑过去要捞。


    可他身材太小,动作也慢,刚伸出手,就被沈明修一把推开。


    后背重重磕在井栏石沿上,疼得他差点当场掉下眼泪。


    两个跟班的还在旁边笑。


    “穷光蛋!就算你读书厉害,不还是个土里刨食的命?”


    “废物就乖乖废一辈子,还想翻身?”


    那些话一声一声落在耳朵里,像针一样扎着江成。


    他握紧了拳头,怒吼一声给自己打气,起身一拳朝沈明修砸了过去!


    那一拳不轻,又是情急之下乱挥出去的,直接砸在了沈明修鼻梁上。


    后者愣住了,痛和酸在鼻腔中翻涌,眼泪混着鼻血一起流了下来。


    江成自己也愣住了,眼中一下子露出惊惶。


    完了,我把人打出血了。


    “呜哇——你敢打我!”沈明修气急败坏地哭嚎着,“给我打他!给我打死他!”


    下一刻,那两个跟班便扑了上来,把江陵推倒在地。


    “还敢动手!你知不知道他可是沈家的公子!”


    “小贱种,看我打不死你!”


    江成蜷缩起来,双手护着头。


    几个人捡起石头,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砸。


    江成疼得死死咬着牙,但不想哭。只发出一点压抑的抽气声。


    陈先生赶来的时候,看见的便是这一团狼藉。


    江成起初是有点盼着先生来的。


    他哪怕被打得发懵,心里也还有一点小小的希望,觉得先生总会主持公道,总会问清楚是谁先动的手。


    可事情接下来的走向,却像一盆冷水,把他那一点可怜的希望浇了个透。


    陈先生先顾的不是他,而是沈明修。


    他忙着替沈明修按住鼻血,又问他有没有哪里摔着,等安抚完了沈明修,才转过来看江成。


    那眼神里没有心疼,只有一种显而易见的不耐烦。


    “江成,你怎么能在书院里对同窗动手?”陈先生皱着眉,语气沉沉的,“读书人最重礼数,你这般争强斗狠,像什么样子?”


    江成鼻子一酸,想解释。


    他捂着被砸破的头,血一点一点渗出来。撑着地慢慢爬起,膝盖还疼得发抖,声音也颤,指着散落一地的书页:


    “先生,是他们先抢我的书,还把它丢进水里,他们还先推我……”


    可陈先生却像是根本不想听这些话。


    沉着脸打断他,“同窗之间有点口角在所难免,你既然动了手,就该先认错。”


    认错。


    凭什么是自己认错?


    这两个字轻飘飘的,落在江成耳朵里。


    他忽然就明白了,先生不是不知道,他只是根本不想因为自己去得罪沈明修。


    沈家有钱,沈家有势,而自己只是个穿旧衣、带着补丁书袋的孩子。


    江成整个人都僵在了那里。


    他不想道歉。


    但他又很怕。


    怕沈明修之后还会变本加厉地找他麻烦,也怕母亲和哥哥知道自己在书院里闹出了事,会失望。


    不论多坚强,他终究只是个孩子。


    沈明修捂着鼻子站在一边,见他不吭声,脸上便露出了那种小孩学大人装出来的轻蔑神情:“怎么,敢打人,不敢认错啊?”


    江成听见这句话,还是死死咬着嘴唇,唇角都咬得发白了。


    最后,终于是妥协了。


    “抱,抱歉。”


    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。


    陈先生这才点点头,带着鼻血依旧横流的沈明修去处理“伤口”了。


    江成没去看他们,只是慢慢地、很慢很慢地蹲了下去,把散落在地上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。


    他捡得很仔细,像是只要自己够仔细,就还能恢复原样。


    ......


    张媛端着药碗从里屋出来的时候,天已经擦黑了。


    院子里那点薄薄的暮色正顺着门缝和窗棂往屋里钻。


    江成坐在小凳上,全身都是伤。


    “这到底是怎么弄的?”她把药碗放下,蹲到江成跟前,一脸的心疼、
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今天回来时,路上没看清,脚崴了一下,从山坡边滚下去了。”江陵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虚。


    张媛看他脸都白着,嘴角还有一块不太明显的破皮,哪里还顾得上细想。


    她一边轻声埋怨他贪玩不当心,一边替他把伤口边上的泥土和灰尘一点点擦干净,再抹上药。


    她动作很轻,可再轻也还是疼的,江成便不由自主地缩了缩。


    “疼了吧?”张媛抬头看他,“疼就说。都摔成这样了,还一声不吭地往回走。”


    江成低着头,小声道:“我怕你担心。”


    这话一出,张媛脸上的神情也跟着软了下来。


    伸手摸了摸江成的头发,轻叹了一口气:“你啊,就是太懂事了。”


    上完药之后,张媛又去热了饭菜。


    今天多加了一颗鸡蛋,张媛还特意买了条鱼,给江成补身子的。


    吃完之后,张媛站起身来,收拾了桌上的空碗,说了一句:“你慢慢吃,我先去灶房把碗筷洗了,锅里还温着热水,待会儿你再喝一点。”


    她说完便端着碗筷进了灶房。


    灶房和堂屋隔着一道门,里头很快传来水声和碗碟轻轻碰撞的声音。


    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。


    江成还握着筷子,这一刻,那些一直死死压在胸口的东西像是忽然找到了一个缝隙,一下子全都涌了出来。


    他先是鼻子一酸,接着眼前便迅速模糊起来。


    泪水来得太快,他甚至来不及抬手去擦,便一颗一颗地砸进了饭碗里。


    他一边哭,一边又下意识地去压住自己的声音。


    生怕张媛听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