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玄幻小说 > 从混元桩开始加点成圣 > 第九十三章谋划
    一周前,震远武馆。


    十强名单才刚定下不久,馆中弟子们还在三五成群地议论。


    后堂点着两盏灯。屋中摆了一张长案,案上压着这回十强弟子的名单。


    赵婉清坐在案后,背脊挺直。


    没过多久,外头便传来脚步声。


    先进来的是高教头,紧接着,袁诚也到了。两人一前一后落座。


    高云山刚坐下,便先看了一眼桌上的名单,:“赵教头,把我们叫来,可是为了这比武的事?”


    赵婉清微微点头:“正是。”


    她将手边的茶盏轻轻推开,声音温和,不疾不徐,


    “按武馆往年的规矩,十强之后,多是搭台抽签,两两相争,以胜负定先后。


    这样的法子自然妥当,也最省事。只是我这两日琢磨下来,却觉得,咱们今年或许可以换个比法。”


    “换个比法?”


    赵婉清点头:“不错。我想,这次前十名的比试,不如改成九曲桩上夺青云。”


    这句话一出,屋内顿时静了一瞬。


    所谓九曲桩上夺青云,便是利用一片高低错落的木桩或者窄台,中间或者尽头设一个最高点。


    两名弟子从不同方向起步,沿着九曲路线向前冲。


    途中既可以交手,也可以卡位、逼迫、抢先,谁先登上关键高桩,或者夺下青云牌,谁就是赢家。


    若有人中途跌落,就算输。


    袁诚面上也露出些许意外之色:“这比法,在州府间的武试、一些世家宗门的小比中倒是偶有听闻,咱们震远武馆这些年从未用过。骤然更改赛制,会不会太过冒进?”


    高云山也道:“是啊。搭桩费事,规则也比擂台繁复。弟子们到底还是在馆内争名次,不是去外头跑江湖,照我看,还是擂台上见真章最干脆。”


    面对二人的迟疑,赵婉清却并不着急,


    “二位教头说得都在理。擂台赛简洁,明白,拳脚高低一眼可见,这当然是它的好处。


    可也正因为太过简洁,有时候反而未必能把一个弟子的全部本事都体现出来。”


    高云山看了她一眼,没有说话,显然是在等她继续。


    “十强能从馆里那么多弟子之中站出来,拳脚底子本就已经不差。若还是一场一场在平地擂台上拆招,固然也能分出胜负,但看来看去,看的多半只是正面对攻和临场硬拼。可真正的武夫,难道只会在平地上打拳么?”


    袁诚眸光微动。


    赵婉清一脸的为众人考虑的表情,


    “九曲桩上夺青云,比的不仅是拳脚,还有步法、身形、胆气、应变、眼力和对时机的拿捏。


    站得稳不算本事,动中求稳才是本事;能出手不算本事,乱势之中还知道何时该争、何时该退,才是真本事。


    弟子若只会在平整擂台上与人讲章法,等真到了复杂局面,未必还能发挥得出来。”


    她一边说,一边将目光落在桌案一角,


    “此法源远流长,讲究的是以险局验真功。用在十强赛上,未必就不合适。”


    高云山沉吟起来。


    他虽偏爱硬桥硬马的打法,却也不得不承认,赵婉清这番话有其道理。真正的武人,确实不该只会在平地上站桩换拳。


    袁诚比高云山更容易被说动一些,闻言缓缓点头:“若是从考校弟子综合本事来看,这法子倒确实比单纯擂台赛更全面些。”


    赵婉清便又顺着往下说:“除此之外,这样的比法还有一个好处。”


    “什么好处?”高云山问。


    “好看。”赵婉清笑了笑。


    高云山愣了一下,袁诚也有些意外。


    赵婉清却说得很自然:“十强比试,不只是馆中弟子在比,外头也会有不少人来看。若总是一成不变地搭台抽签,打到后来,旁人看得多了,也就觉得寻常。


    可高桩曲折,争位夺旗,既有险势,又有快意。


    弟子们打得精彩,旁人看得也新鲜。


    咱们震远武馆若能借这一回十强赛显一显底蕴,未必不是好事。”


    名声、声势、外人观感,这些东西看似虚,却往往最能左右一家武馆的兴衰。


    若真能办得漂亮,倒确实能让武馆添几分气象。


    高云山皱着眉,虽然还有些不太放心,但反对之意明显已经弱了许多:“可九曲桩终归有险。万一有人落桩伤了,岂不是得不偿失?”


    赵婉清早知会有这一问,


    “所以搭桩和规则更要定得仔细。桩高不能过分,间距也须在可控之内。


    只要布置得当,比试时再有教头在旁看护,未必就比擂台更危险。”


    屋中安静了一会儿。


    赵婉清不急着催,也不继续多说,只静静等着他们各自权衡。


    她知道,高云山和袁诚并非蠢人。


    自己方才那番话,已经把能摆到明面上的理由全都说足了,每一条都足够堂皇,足够叫人挑不出错来。


    至于那些真正不能见光的心思,她自然半个字都不会提。


    过了片刻,袁诚先开口:“只要规则定得清楚,桩搭得稳妥,未尝不能成事。”


    高云山看了他一眼,又看向赵婉清,最终还是缓缓点了点头:“好吧。既然你们都觉得可行,那就试试。”


    赵婉清神色不变,轻轻一笑:“这是自然。搭桩和细则,我会亲自盯着,不会出岔子。”


    高云山只觉得她一贯细致,既主动揽下此事,倒也省了旁人许多心。


    袁诚也点头道:“那后头的规则条文,就劳烦赵教头先拟出来,我们再一并看一遍。”


    “好。”赵婉清应下。


    事情商定之后,三人又就一些明面上的细节略谈了几句,譬如青云牌该设在何处,弟子如何起桩,落桩是否即判败,场外教头又该如何看护之类。


    赵婉清一一答得妥帖,让人越发觉得她不过是为了武馆着想。


    等高云山与袁诚起身离去时,练武场那边的喧闹也散得差不多了。


    后堂里,只剩赵婉清一个人。


    她坐在灯下,慢慢将桌上的十强名单重新摊开。


    脸上的温和并没有完全消失,只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,终于不再像方才在两位教头面前那样无波无澜。


    她的目光从上到下,在那十个名字上缓缓掠过。


    她方才与高云山、袁诚说的那些话,并不全是假话。可她真正想要的,从来都不只是这些。


    她要的是叶岚赢。


    不是赢一两场,不是拿个还算体面的名次,而是赢到最后,赢下这次十强赛的头名。


    因为赵婉清很清楚,若是照往年的擂台抽签去打,叶岚的机会并不大。


    她最了解自己的弟子。


    叶岚身法轻,反应快,最擅长在有限的空间里寻空当、抓破绽。


    对上寻常弟子,这样的拳路自然占尽便宜,可若真碰上屈听戈和周杭,擂台正面相拼,叶岚不论遇到他们中的哪一个,都很难说有胜算。


    九曲桩,恰恰是叶岚最合适的地方。


    桩上空间窄,转折多,落脚险,人与人之间时常并不需要正面硬拼,更多时候,争的是位置,争的是先机,争的是谁能在一瞬间抢到那个最要紧的点。这样的局面对叶岚而言,几乎就像是专门搭出来的一样。


    想到这里,赵婉清心里其实已经有了大半把握。


    可她做事,向来不喜欢只靠“大半”。


    既然要推叶岚登顶,那就不能只靠赛制,还要把其余人的路,也一并算进去。


    她的目光,重新落回名单最上方的两个名字。


    屈听戈,周杭。


    这两个人,是叶岚夺魁路上最大的阻碍。


    既然如此,与其等他们在后头挡路,不如让他们先撞在一起。


    不论谁赢,另一个都必然会被打下去。


    如此一来,最大的阻碍,就能先去掉一个。


    剩下的那个,就算没有受重伤,留到后头,气力、心神、锋芒,也都会在第一场被磨掉不少。


    赵婉清的目光继续下移。


    叶岚第三,安于世第四。


    这是她最满意的两个弟子之一。


    排在第九的刘万金、第十的侯策,在她眼里,便正是最合适的对手。


    这二人的实力,在十强里本就偏弱,不论对上叶岚还是安于世,都掀不起什么风浪。既能确保稳胜,又能最大程度减少消耗。


    接着,是第五的陆言蹊和第七的杜成。


    这两人都出自高云山门下,谁也不是省油的灯。


    让他们先打上一场,不管谁赢,高云山那边都势必少一个人。


    最后,她的视线停在了第六和第八两个名字上。


    唐焕。


    江陵。


    唐焕是她的弟子。


    与叶岚、安于世不同,他并不算最出挑的那种苗子,但他出手很稳。他不会自作聪明,更不会在场上乱来。交代给他的事,他总能完成个八九不离十。


    至于江陵……


    赵婉清对这个名字的观感,比旁人复杂一些。


    武馆里近来已经有不少人在议论他。


    一个入馆不算久、出身也不算显赫的少年,竟能一路闯入十强,本身就足以叫人侧目。


    不过他还未入炼皮境,即使之前能凭借着一手凌厉功法走到现在已经是极限,遇到他们这些真正的强者,肯定也坚持不下来。


    用唐焕去压他,正好。


    赵婉清心中的对局图已成型。


    如此一来,她门下三人便都能最大程度地避开强敌,一同晋级。


    与此同时,高云山门下的人会自行消耗,屈听戈和周杭也会提前分出输赢。


    她将那页纸慢慢折起,收入袖中,起身往外走去。


    接下来的几天,震远武馆开始搭建九曲桩。


    赵婉清几乎日日都要过去看一遍。


    她一桩一桩地看,一处一处地盯,连木匠都觉得这位赵教头未免太过仔细了些。


    高云山和袁诚也来看过。


    高云山见她连桩头纹理都要过问,还忍不住笑了一句:“你倒是比我想的还上心。”


    “既然定了要用,自然该做得像样些。”


    袁诚也赞她一句:“有你盯着,总归稳妥。”


    两人说完便走了,谁也没有看出,在某些旁人根本不会细看之处,赵婉清其实早已悄悄埋下了她想要的东西。


    有些桩,她让人选更稳更实的木料,跨度也略收得更顺。


    有些桩,则在不显眼处多留了半寸空隙,或把受力点调得更刁钻些。


    看似只是工匠手上的细微差别,实则一旦到了场上,在高速腾挪之间,那一点差别便足以变成输赢。


    她并不打算让谁当场摔成重伤。


    那样太蠢,也太容易惹人怀疑。


    她要的,只是一点点细微的失衡,一点点刚好能让局面向她希望的方向偏过去的“巧合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