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趣阁 > 玄幻小说 > 从混元桩开始加点成圣 > 第一百八十七章反应
    于此同时。


    明经书院门前。


    学子、先生,以及城里各大世家派来打探消息的管事,将大照壁围得水泄不通。


    “出来了!书吏出来贴榜了!”


    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,原本嗡嗡作响的广场瞬间安静下来。两名穿着青色号服的书吏拎着浆糊桶,捧着大红榜卷,从县学大门内


    书吏手中的刷子上下翻飞,红纸黑字,一张张贴在照壁上。


    明经学院的几个学生挤在人群最外围,一个个踮着脚尖,伸长了脖子。


    “别挤了别挤了!”赵元被旁边县学的人推得东倒西歪,回头抱怨,“再挤我就贴墙上了!”


    “胖子,你一个人占三个人的位置,你不被挤谁被挤?”旁边瘦高个的同窗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,但眼睛却死死盯着榜单,“快找找,咱们书院今年有没有人进乙等?”


    赵元揉了揉眼睛,顺着榜单从下往上找。丙等、乙等……


    “哎?奇了怪了,乙等怎么没有江成的名字?”赵元挠了挠头,“江成平时文章写得那么好,陈先生说他这次保底能进乙等的啊。”


    “你往上看。”瘦高个突然扯了扯赵元的袖子,声音都在发颤。


    “看什么?甲等?别做梦了,甲等那都是崇明学院那帮少爷们的地盘……”赵元一边嘟囔着,一边漫不经心地抬起头。


    甲等那一栏,一共列了十五个名字。排在前面的十四个,清一色的“崇明学院”与“县学”交替。


    赵元的目光继续往上移。


    甲榜的尽头,最高处,独占第一行。


    甲上——明经学院,江成。


    赵元咽了口唾沫,揉了揉眼睛,又揉了一遍。旁边的瘦高个已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,扯着嗓子往人群外面喊:“先生!先生!江成是甲上!江成是甲上!咱们书院的江成!”


    这一嗓子喊出去,整个人群都静了一瞬。所有人齐刷刷抬起头,重新把目光聚集到甲榜最顶端那行字上。


    “明经学院……江成?”


    “开什么玩笑!”


    人群里的议论声瞬间犹如滚油落水,彻底炸开了锅。


    陈子敬,此刻正站在人群最外围的一棵树下。


    怀里抱着一个油纸包,里面装着他天不亮就去街口买的甜点。


    那是他预备着,等学生们看到自己名落孙山或者只拿了丁等、心情失落时,用来安抚他们的零嘴。


    听到瘦高个那一嗓子,陈子敬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。他直愣愣地望着远处那张红榜,嘴唇微微哆嗦,眼眶里瞬间泛起了水光。


    “先生!先生您听见了吗!”赵元和瘦高个拨开人群,连滚带爬地冲过来,一左一右抓住陈子敬的袖子,激动得语无伦次,“江成是甲上!唯一的甲上!就他一个甲上!咱们明经学院压过了崇明学院和县学!”


    陈子敬张了张嘴,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下,才哑着嗓子挤出一句话:“江成呢?那孩子人呢?”


    “江成家离得远,应该去别的放榜处看了,没来!”赵元激动得满脸通红。


    陈子敬用力点了点头,转过身,想找个石墩子坐下缓一缓,却发现自己的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,手也抖得根本停不下来。


    甲上。


    三院联考唯一的甲上。


    不是底蕴深厚的崇明学院,不是官家正统的县学,是他陈子敬苦苦支撑、摇摇欲坠的明经学院。


    陈子敬闭上眼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他怕自己当场掉眼泪,那可就太丢人了。
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道阴阳怪气、透着高高在上意味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。


    “哟,这不是子敬兄吗?怎么着,你们明经学院今年也有人上榜了?站在外边等什么呢,进去挤啊。哦,我忘了,丁等榜单在最下面,确实容易被挡住。”


    陈子敬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。


    崇明学院的副院长,周世安。


    周世安穿着一身簇新的宝蓝色杭绸长袍,腰间系着一条镶了羊脂玉的腰带,手里把玩着两枚包浆圆润的核桃,身后跟着七八个衣着华贵的崇明学院学子和两个随从,排场十足地走了过来。人群见了崇明学院的阵仗,纷纷往两边让,硬是在拥挤的广场上给他们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。


    周世安和陈子敬是同窗,二十年前一起在应天府读书。那时候陈子敬的学问远胜周世安,每次考课都压他一头。但后来周世安走了运,靠着联姻攀上了江州的大族,直接进了江州最显赫的崇明学院做先生。十年过去,周世安一路升到了副院长,出入皆是车马簇拥,往来皆是达官显贵。而陈子敬,因为性子执拗、不肯在权贵面前弯腰,至今还窝在明经学院那个破地方,连买几块红糖糍粑都要精打细算。


    周世安最享受的事情,就是在每年的三院联考放榜日,站在陈子敬面前,用那种漫不经心的、带着施舍意味的语气,问一句“你们今年怎么样”。


    “托福,托福。”陈子敬转过身,语气平静地拱了拱手。


    周世安见他眼眶泛红、身子微微发抖,以为他是因为书院成绩太差而难堪,心里愈发得意。他走上前两步,拍了拍陈子敬的肩膀,压低声音用一种老友劝慰的语气说道:


    “子敬啊,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你那个书院,就那几间破瓦房,十几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学生,何必非要来凑这三院联考的热闹呢?联考拼的是什么?是书院的藏书、是名师的指点、是学生从小打下的家世根基!这些东西,你们明经学院一样都没有。与其年年在这大照壁底下丢人现眼,拉低咱们江州学子的平均水准,不如趁早关了书院,我做主,在崇明学院给你谋个抄写书卷的差事,总好过你现在这般落魄,你说是不是?”


    陈子敬身后几个明经学院的学生听了这话,一个个气得满脸通红,攥紧了拳头就要上前理论,却被陈子敬一个严厉的眼神死死按住了。


    周世安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,他正忙着整理自己的衣襟,准备走向榜墙。按照惯例,今年崇明学院肯定又会在甲榜上占据绝对优势。至于那个最高的“甲上”,不用想也知道,绝对是他们书院的。


    “今年甲上的,是咱们书院的谁?”周世安一边往榜墙走,一边偏头问身后的随从,语气笃定。


    “回周院长,肯定是张子谦少爷。子谦少爷上个月的模拟考就是头名,这次联考的策论题目,您又专门给他押过题,这甲上之位,犹如探囊取物。”随从谄媚地答道。


    “嗯。”周世安满意地点点头,脸上露出了志得意满的微笑,“子谦那孩子确实聪慧,我在他身上倾注了那么多心血,也该见成效了。县学那帮老古板,今年又要被咱们踩在脚底下了。”


    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大不小,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见。旁边几个县学的先生听了,虽然气得吹胡子瞪眼,但也无可奈何。


    周世安走到大照壁底下,仰头往甲榜上看。


    他先看见的是崇明学院的名字,一个接一个排下来,占据了甲等的大半名额。这个成绩比去年还好,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。


    然后,他的目光继续往上移。


    甲榜最顶端,独占一行。


    甲上——明经学院,江成。


    周世安脸上的笑容,瞬间凝固了。


    他手里把玩的两枚核桃“啪嗒”一声掉在青石板上,滚出去老远。他死死盯着那行字,看了足足五息,然后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随从,原本风度翩翩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微微扭曲,压低声音厉声问道:


    “明经学院?哪个明经学院?!江州有几个明经学院?!”


    随从也懵了,吓得结结巴巴:“就……就城东那一个,陈子敬的那个……”


    “不可能!”周世安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,“陈子敬那个破书院怎么可能出甲上?!你再给我看清楚,是不是同名?是不是县学的人写错了?!”


    随从又仔仔细细看了三遍,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说:“院长,确实是……城东的明经学院。而且这个名字江成,属下打听过,是江家的小儿子,今年才十二岁。他哥哥叫江陵,就是那个……在黑市里混的……”


    “黑市混混的弟弟?十二岁?!”周世安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仿佛被人当众狠狠扇了十几个耳光,又被强行塞了一嘴的烂泥。


    他刚才还当着陈子敬的面,大言不惭地说什么“明经学院就该关了”、“与其丢人不如来给我抄书”、“甲上肯定是崇明学院的张子谦”。这些话现在还热乎着,一个字都没凉,全被红榜上那个“明经学院江成”六个字给砸了个稀碎!


    堂堂崇明学院,江州第一学府,汇聚了全城最顶尖的名师和最富有的世家子弟,竟然在三院联考中,被一个连院墙都没有的破书院里的十二岁穷小子,硬生生踩在了脚下!


    周世安毕竟是混迹学界多年的老狐狸,脸上的失态只持续了片刻,便强行压了下去。他深吸了一口气,缓缓转过身,目光越过人群,重新落在远处那个抱着油纸包、穿着洗得发白长衫的陈子敬身上。


    陈子敬也在看他。


    二十年来,这是陈子敬第一次用这种目光直视周世安——不是恭敬,不是隐忍,不是自惭形秽的回避。他的眼眶还泛着红,但眼神是极其平静的、坦然的,甚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、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

    这个眼神,比任何恶毒的嘲讽都让周世安感到刺痛和难堪。


    周世安咬碎了后槽牙,强行在脸上挤出一副春风满面的笑容,稳步向陈子敬走去。他知道周围所有人都在看着,县学的人在看笑话,各大世家的眼线也在看,所以他不能翻脸,不能失态,只能把这场面漂漂亮亮地圆过去。


    “子敬兄!”周世安走到陈子敬面前,声量比刚才大了两倍,语气热情得像是多年不见的亲兄弟,甚至主动伸出双手去握陈子敬的手,“恭喜恭喜啊!你们明经学院拿了甲上,这可是天大的喜事!刚才小弟有眼无珠,说了些不知轻重的玩笑话,子敬兄千万别往心里去。你这个学生江成,十二岁便摘得三院联考魁首,前途不可限量啊!子敬兄,你教得好,教得好啊!”


    陈子敬没有抽回手,也没有露出受宠若惊的表情。他静静地看着周世安表演完,等到周围的人都把目光集中过来了,才不紧不慢地开口。


    “周院长客气了。江成那孩子,不是我教的。”


    周世安一愣,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

    “他是自己学的。”陈子敬语气平淡,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,“我明经学院没有藏书,没有名师,我能给他的,只有几本破旧的四书五经。别的,都是他自己悟出来的。”


    这话说得极其谦逊,但听在周世安耳朵里,却比最锋利的刀子还要扎心。


    一个学生,靠自学,靠几本破书,就能摘得甲上,压过你崇明学院上下几十号名师精心调教、押题辅导出来的所有天之骄子——这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你崇明学院引以为傲的师资、底蕴、教学,全都是一文不值的笑话!


    周世安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挂不住了。他猛地松开了陈子敬的手,干笑了两声,连场面话都懒得再多说一句:“子敬兄太谦虚了……改日,改日我请子敬兄喝酒。”


    说完,他猛地一拂袖子,转身拨开人群,带着那群同样灰头土脸的崇明学院学子,头也不回地逃离了广场。


    明经学院的学生们看着周世安落荒而逃的背影,一个个憋不住笑了出来。赵元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:“哈哈哈哈哈!先生您看见了吗?周院长那脸色,跟吞了只活苍蝇似的!”


    陈子敬没有笑。他回过头,望向那张高高在上的红榜,眼角终于滑落了一滴泪水。他知道,从今天起,明经学院,再也不是那个任人踩踏的破落学馆了。


    ……


    与此同时,县学广场外围的街道上,停着一排装饰考究的马车。这些都是江州城内有头有脸的世家大族派来等消息的。


    其中一辆挂着“沈”字灯笼的青帷马车里,沈家嫡长子沈明修正在闭目养神。车厢里燃着上好的沉香,他穿着一袭紫色的蜀锦长袍,手里把玩着一块极品玉佩,神态倨傲。


    沈家在江州经营盐铁生意,家底极其殷实,是排得上号的豪门。沈明修上面有个在京城做御史的舅舅,下面养着几十个幕僚门客,在江州城年轻一辈里向来是横着走,无人敢惹。


    除了一个人。


    三年前,沈明修曾在江州城东的黑市里吃过一个天大的亏。那天的细节他至今不愿意回忆——他和几个酒肉朋友去黑市找乐子,看中了一个摊子上的古玩,想强买强卖,结果被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拦下了。


    那个少年叫江陵。当时不过是黑市里一个不起眼的小喽啰,无权无势,但骨子里硬得出奇,不仅当众撅了沈明修的面子,还一拳头揍掉了沈明修一颗后槽牙。


    沈明修暴怒之下,找了十几个带刀的打手去堵江陵,结果被江陵一个人拿一把生锈的柴刀,硬生生追着砍了三条街,吓得沈明修躲在泔水桶里才逃过一劫。


    从此以后,沈明修和江陵之间的梁子就结死了。沈明修发誓一定要整死江陵,但江陵在黑市里越混越开,手段狠辣,后来甚至开始掌握一些地下钱庄的暗线,势力渐渐大了起来,沈明修一时半会也动不了他,只能暗中寻找机会。


    “少爷。”马车外传来管家压低的声音,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。


    沈明修缓缓睁开眼,掀开车帘一角:“怎么样?榜单看完了?咱们沈家旁支那几个在崇明学院读书的废物,考得如何?”


    管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,弯下腰回道:“少爷,甲榜看完了。甲上一名、甲等十四名,咱们沈家……一个都没占。全在乙等和丙等。”


    “一群废物。”沈明修冷哼了一声,倒也没有太意外。沈家本就是商贾出身,对读书这种事并不怎么上心,“那甲上是谁?崇明学院的张子谦?”


    “不……不是。”管家的声音更低了,甚至带着一丝颤抖,“甲上是……是明经学院的,叫……叫江成。”


    “江成?”沈明修皱起眉,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名字,“没听说过。哪家的子弟?”


    “少爷,您可能……认识他哥哥。”管家咽了口唾沫,小心翼翼地抬起头,“他哥哥叫江陵,就是那个……城东黑市的……”


    “砰!”


    沈明修手中的极品玉佩猛地砸在车厢壁板上,瞬间碎成几块。整辆马车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。


    他哥哥叫江陵。


    那个揍掉他一颗牙的江陵。


    那个拿柴刀追着他砍了三条街的江陵。


    那个本该在社会最底层烂死、却偏偏越活越嚣张的江陵!


    他的弟弟,考中了三院联考的甲上?!整个江州唯一的甲上?!


    沈明修的胸口剧烈起伏,狭长的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,攥着车帘的手青筋暴起。


    他太清楚“三院联考甲上”意味着什么了。这不仅仅是一个虚名,更是江州学政大人眼里的红人,是明年正式岁试、甚至将来乡试的重点栽培对象。十二岁的甲上,只要不出意外,将来考中举人、甚至进士入仕,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