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间之内,苗可汐捧着夏林那缕微弱残魂,怔怔失神。
可魂火飘摇,时间不待人。若无温养,这缕残魂不出片刻便会彻底消散于天地间。
摆在她面前的,只有两条路。
要么催动控魂秘术,将其彻底吞噬;要么袖手旁观,任其魂飞魄散。
而陈景仁离去时那抹意味深长的诡笑,早已替她定下了结局——他笃定,苗可汐必会选前者。
指尖魂丝飞速抽离,气息越来越淡。
苗可汐眸色几经变幻,终是咬了咬牙,低声喃喃:“夏林,我要你以另一种方式活下去,继续为我族征战!”
话音未落,她猛地将那缕残魂吸入体内,周身魂力翻涌,控魂术轰然运转。
残魂之中隐约传来几不可闻的凄厉哀鸣,她却心如磐石,不为所动,直至将其彻底吞噬炼化。
片刻后,苗可汐缓缓闭上美目,两行清泪夺眶而出,顺着光洁的脸颊滑落,砸在地面,碎成点点水渍。
“夏林,对不起……”
心底对柳亦尘的滔天恨意,终究盖过了所有迟疑。可望着夏林就此湮灭的结局,她终究生出一丝愧疚——被控魂术吞噬的魂魄,永世不得超生。
苗可汐紧闭着眼,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魂息戾气,那是夏林残魂被强行撕裂、炼化的余韵。
控魂术疯狂绞杀,霸道地将那缕本就脆弱的魂体碾碎、糅合,再一点点融入自己的魂海之中。
魂海深处,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,那是吞噬同族残魂的反噬,更是心底那丝愧疚化作的心魔,在疯狂撕扯着她的神智。
正如之前鹰杌一般。
夏林残魂硬生生被奴役,那种震惊与不甘尽数化作无声波动,在她识海中如魔咒般盘旋不散。
“别想动摇我!”
苗可汐牙关紧咬,嘴角渗出血丝,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,催动识海魂力,将最后一丝夏林的魂念彻底吞噬奴役。
刹那间,一股精纯的魂力自魂海炸开,她的魂力修为隐隐攀升,魂海也变得更为浑厚。可与之相伴的,是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戾气,牢牢缠上了她的魂体,那是吞噬灵魂留下的永恒印记。
她缓缓睁开眼,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眸,此刻覆上了一层淡淡阴冷,眸光深处,再无半分少女的柔软,只剩冰冷的决绝与浓烈的恨意。对柳亦尘的怨毒,混合着夏林的死,终究让她彻底走上了一条不归路。
“夏林,你的仇,你的使命,我替你完成。”
吞噬了残魂,知道了夏林系柳亦尘所杀,“柳亦尘,我苗可汐对天起誓,定要将你挫骨扬灰,让你付出千百倍的代价!”
一字一句,带着彻骨的寒意,在空荡的房间里久久回荡。
而她不知道的是,房间角落的阴影里,一缕极淡的青气悄然消散,将方才发生的一切,尽数传向了远方。
陈景仁立于林间高处,嘴角勾起那抹不变的诡笑,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玩味,“苗可汐,你终究没让我失望……仇恨这东西,果然是最好的利器。接下来这场戏,该越来越精彩了。”
房间内,苗可汐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躁动的魂力与心底的复杂情绪,抬手拭去眼角的泪痕,再无半分悲戚。
她转身走向房门。
每一步都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,从今往后,她不再是只为族群而战的隐族少女,而是被仇恨裹挟、手握亡魂之力的复仇者。
她悄然来到一个僻静处,环顾四周,确认无人后低呼一声,“影双飞!”
淡淡蛊影脱体而出,静静立在她身前,阴冷恭顺。
夏林毕竟是六阶蛊者,魂力并不是很高,因他而成的蛊影攻击力,也就相当于炼心境中期。
但苗可汐早有预料。
她真正动心的是赤血魔蛛。赤血魔蛛与七彩迷蝶一样,终极品阶可达八品。
赤血魔蛛与七彩迷蝶一攻一辅,七彩迷蝶擅迷魂幻境,而赤血魔蛛则掌剧毒杀伐、破阵强攻,二者兼得,她的战力必将翻天覆地,即便遇上远超自身境界的对手,也有一战之力。
此前修为不足,又无控魂术傍身,根本无法掌控第二只蛊虫。
可如今不同了。
感受着魂海内翻腾的阴冷魂力,以及那道彻底被她掌控的夏林残魂印记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。以魂控蛊,再配合她本身的蛊术修为,收服赤血魔蛛,已是十拿九稳。
“夏林,且先助我一臂之力。”
苗可汐轻声低语,指尖魂力涌动,打入蛊影,一道魂念瞬间在天地扩散。仅仅片刻,远处传来阵响,一缕缕蛛丝如晚霞般绽放,赤血魔蛛轰然到场,在苗可汐身前犹豫一下,便露出亲昵之态,缓缓卧在蛊影旁边。
纵身而上。
站在赤血魔蛛背上,苗可汐嘴角开始上扬,发出了一阵畅笑。而后眼色看向柳亦尘住处,露出眼底无尽冷意。
……
另一边,魂身归于体内。
柳亦尘嘴角露出一丝讥讽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苗可汐这么玻璃心。仅仅一次小小教训,竟让她变得如此疯狂,为了击杀或打败自己,竟然不惜吞噬自己同胞。
但那又怎样?
井底之蛙就是井底之蛙,哪怕爬上了井口也改变不了它的无知。
为了争一时强弱,为了泄心头恨意,不惜动用禁术吞噬同族残魂,永世断其轮回之路。这般心性,看似狠绝,实则早已自乱阵脚,堕入旁门左道。
她以为力量暴涨便可翻云覆雨,却不知这条路从一开始便已走偏,心魔深种,戾气缠身,日后境界难进,迟早自食恶果。
她那满腔恨意、那不死不休的誓言,在他看来,既可笑,又可怜。
对于苗可汐的报复,柳亦尘根本没放在心上。反倒是陈景仁的行为让他感到不寻常。
从刻意留下夏林残魂,到引诱苗可汐动用控魂术,一环扣一环,分明是早有布局。
陈景仁看似在帮苗可汐,实则是在将她一步步推入深渊,当成一柄伤人亦自伤的利刃。
“借刀杀人,挑动纷争……”
柳亦尘眸色微冷,指尖轻轻敲击着掌心。
“此人用意,绝不简单。”
他隐隐有种预感,陈景仁所图甚大,苗可汐只是他棋盘上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。而这盘棋,恐怕会牵扯到隐族风云变幻。
当然,这些都与他无关。
苗可汐的报复不足为惧,而陈景仁的图谋更涉及不到自己。
唯一的危险来自苗知远。
据说,整个隐族只有他见过真正的圣灵,所以他的断论事关自己安危。
可柳亦尘现在什么都不能做。风起了,他只能随风而动,伺机找到脱身机会。
……
轰轰轰!
整个隐族所在开始轻微摇动。
竹楼,苗知远身形一震,“该来的始终避不过,它们终于还是来了。”
嗖嗖嗖。
五堂堂主纷纷现身,静待苗知远指令。
苗知远扫了一眼,“李修留下,其他人随我见见这位白圣。”
该来的始终会来,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,逃避总归不是办法。
此刻的他,甚至生出一丝恼怒。要是李修缘不引来鹰杌,哪会有这般祸患。可一切都是过往,后悔也来不及。
结界开启,五道身影冲到半空,远远看到整个无仙洲弥漫着滚滚魔气。
随着一阵狂笑,白圣带着七个麾下站到苗知远五人对面。
它狞笑着,“终于肯出来了?,本圣还以为你们会一直龟缩着,不敢面对本圣呢!”
苗知远拱拱手,“原来是白圣阁下,人魔契约未到,阁下私自潜出黑魔林,就不怕我们人族群起而攻?”
“人魔契约?”
白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放声大笑,笑声里满是毫不掩饰的讥讽,魔眼微眯,冷冽的杀意席卷四方:“本圣当然怕!可你区区一个隐族,不过五个入禅境的垃圾,也配跟本圣谈契约?”
“今日灭了你们五个,再血屠整个隐族,将此地夷为平地,做得神不知鬼不觉,这洪荒大陆,又有谁会知道本圣违反契约?”
此言一出,魔气骤然暴涨!
被魔族如此赤裸裸地轻视羞辱,四位堂主瞬间怒火中烧,周身魂力轰然爆发,气息翻腾不止。尤其是性情刚烈的沈胜衣,双目赤红,怒吼一声便要提力出手,却被苗知远一道凌厉的眼神死死制止。
苗知远心知,白圣修为深不可测,麾下七名魔将也个个实力强横,贸然出手,只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。
他深吸一口气,强行稳住心绪,沉声问道:“白圣,你无故率军侵犯我隐族地界,总该有个说法!”
“说法?”
白圣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,周身魔气骤然变得狂暴,厉声呵问,声浪如雷,震得周遭云层尽数溃散:“本圣只问你们一句,你们把鹰杌怎么样了!”
话音落下,滔天杀意直奔五人而来!
苗知远心头一沉,暗道果然如此。
这白圣,终究是为了鹰杌而来,是冲着隐族复仇的。今日这一战,怕是避无可避,隐族,已然陷入了生死存亡的绝境!
“杀!”
苗知远只吐出一字,便伸出脉气大手向白圣轰去。四堂主也不甘落后,各出绝技扑向其他几个魔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