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亦尘!”
“臭小子!”
柳念禾与柳长明瞧见柳亦尘的身影,二人快步上前,神情里满是急切,又藏着化不开的忧虑。
柳长明抬手狠狠拍了拍他的肩头,掌心力道十足,毫不掩饰满心的关切。柳念禾却柳眉倒竖,厉声责怪道:“都这么大的人了,竟半点不知爱惜自身!你倒是好大的胆子,听闻那地心深处藏着无数邪性凶虫,连修为高深的修士都束手无策,你偏偏敢孤身涉险,这般豁得出去……你心里可还有我们?这般天大的事都要刻意隐瞒,在你眼中,我们到底算什么!”
话音渐落,她眸中早已雾气氤氲,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,晕开一片湿痕。
柳亦尘心头一颤,抬手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珠,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温声安慰:“是我的错,你别哭了,我这不是平安无事回来了吗。”
柳念禾轻轻推开他的手,一声轻叹,满是无奈:“你如今早已出息,不再是大柳村里那个默默无闻的寻常少年。我也看明白了,这周遭全是能上天入地的修道之人,带我们前来的老婆婆,更是修为深不可测。亦尘,等你婚事敲定,我便和你爹回南诏,离开谦儿这么久,我始终放心不下。更何况,你往后要做的事,件件都让人提心吊胆,我和你爹,实在受不住这般日夜煎熬。”
一旁的柳长明默默点头,沉声道:“亦尘,你能有如今的成就,柳伯打心底里为你高兴,你爹若是在天有灵,也能瞑目了。好好走自己的路,若是想家了,就回南诏,那里永远是你的归宿!”
“嗯……”
柳亦尘鼻尖酸涩不已,心绪翻涌激荡。在他心里,自从哑爹柳长青离世,眼前这对父女,便是他世间唯一的至亲。
他指尖微微发颤,喉间像是被硬物堵住,千言万语堵在胸口,最终只化作一声低沉的应和。
南诏,大柳村,那是他生根长大的故土,是哑爹留给他最后的念想,更是这对父女悉心守护他长大的地方。
望着柳念禾泛红的眼眶,看着柳长明鬓角悄然滋生的几缕白发,柳亦尘心口涌上一阵滚烫的酸涩。踏入修道之路这些年,他步步惊心,见惯了江湖厮杀、人心诡谲,本以为早已练就铁石心肠,可唯独面对这二人,所有刻意伪装的沉稳冷静,尽数土崩瓦解。
“我都知道。”柳亦尘放轻了声音,语气里满是愧疚,“这段日子,让你们为我担惊受怕,全是我的过错。”
他抬眼看向柳念禾,神色郑重无比:“等婚事彻底落定,我亲自送你们回南诏。往后在外修行,我定会万般谨慎,绝不会再做让自己身陷险境、让你们忧心的事。”
柳念禾闻言,紧绷的肩头稍稍放松,可眼底依旧满是后怕:“我不是要你事事报备,只是求你别再拿自己的性命去赌。那些噬神虫、地心险地,根本不是我们常人能想象的凶险,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……”
话到嘴边,她再度哽咽,再也说不下去。
柳长明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,又转头拍了拍柳亦尘的肩膀,苍老的手掌宽厚而温暖,语气恳切:“孩子,我和你念禾姐,不求你纵横天下、威震一方,只求你一生平平安安。南诏的家门,永远为你敞开,若是累了、倦了,随时回来歇息。”
柳亦尘垂眸,掩去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动容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在外,他是杀伐果决、步步为营的异类修士,可在他们面前,他永远只是那个从大柳村走出、被人牵挂、也满心牵挂着亲人的少年。
当夜,三人围坐一堂,推杯换盏,细数着过往在大柳村的点滴趣事,场面温馨和睦,暖意融融。
只是三人都未曾料到,这一次相聚,竟是此生最后一次团圆。
三日后,幽冥圣地张灯结彩,举行盛大婚约仪式,为柳亦尘与洛宁定下终身。
此番盛典,除了圣元山林啸天、北地殷狂刀、东土可僧亲临,洪荒大陆各大宗门也悉数派来代表,齐聚一堂。
望着台上热闹的场景,苗知远瞪了身旁的苗可汐一眼,低声斥责:“若不是你平日里刁蛮任性、胡闹行事,如今站在他身边的人,本该是你。”
苗可汐轻哼一声,撇过头故作不屑:“我才不稀罕,不过是个废物罢了……”
可只有她自己清楚,这全然是口是心非。如今她亲眼见识过柳亦尘的手段,嘴上不肯承认,心底早已认清了他的强大。
看着与柳亦尘并肩而立、牵手相依的洛宁,她心底泛起难以掩饰的酸楚,可事已成定局,再多后悔也早已无济于事。
身为婚约另一主角的洛宁,此刻满心都是甜蜜,幸福感溢于言表。在她心中,如今的柳亦尘光芒万丈,远比自己曾经倾心的赤那延,还要强悍数倍。
而看着满堂宾客的柳亦尘,内心却平静无波,没有半分波澜。在他看来,这场婚事不过是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,所有的繁华热闹皆是虚幻,根本当不得真。
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,直至一切流程落定,林啸天忽然开口。
“亦尘小友与幽冥圣地小公主喜结道侣,实属可喜可贺。只是本座心中有一疑问,还望小友如实相告。”
柳亦尘拱手行礼,面带浅笑,不卑不亢:“前辈但问无妨,晚辈知无不言。”
林啸天眸光骤然一凛,目光锐利地看向他:“小友在地心第二层滞留许久,想必定然遭遇过噬神虫。如今你能全身而退,本座想知道,你究竟是如何躲过这等凶物的?”
话音落下,方才还喧闹非凡的大殿,瞬间鸦雀无声,死寂一片。
满堂宾客的目光齐刷刷齐聚而来,北地殷狂刀指尖摩挲着腰间刀鞘,神色玩味;东土可僧垂着眼帘,缓缓捻动手中佛珠;幽冥圣地诸位长老也纷纷侧目,神色各异。
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地心第二层的噬神虫乃是天地间一等一的凶物,沾之即死,就连老一辈的顶尖修士都不敢在其中久留,柳亦尘这般年轻后辈,竟能毫发无损地走出险地,本就是最大的疑点。
苗知远神色骤然一紧,下意识看向高台之上的柳亦尘;苗可汐也收起了方才的赌气模样,眼底闪过一丝探究。
洛宁下意识握紧柳亦尘的手,心头猛地一紧,她虽知晓柳亦尘有几分过人手段,可林啸天此问太过刁钻,她不由暗自为他担忧。
柳亦尘脸上笑意丝毫未变,脊背挺直如松,神情淡定从容,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。
他抬眼迎向高居上位的林啸天,语气平稳,不卑不亢,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:“噬神虫凶戾滔天,晚辈修为浅薄,自然不敢与其正面抗衡。”
“地心第二层虫潮遍布,即便修为高深的强者也要避其锋芒,晚辈唯一能做的,便是顺势而为。虫群虽凶,却有与生俱来的本能可循,晚辈借助当地地形隐匿身形,避开虫群锋芒,再加上幽冥圣地婆婆暗中提点,略知些许噬神虫的习性,这才侥幸避开虫潮,得以平安归来。”
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暗地恭维了幽冥圣地,又将自己全身而退的缘由,归于侥幸与长辈提点,态度谦和不张扬,完美避开了自身最大的秘密。
林啸天眉头微挑,显然对这个回答极为不满,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柳亦尘,仿佛要穿透他的身躯,看清他体内隐藏的所有隐秘:“仅仅只是如此?”
“晚辈所言,句句属实,绝无半句虚言。”柳亦尘微微颔首,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他自然绝不会透露自己能掌控噬神虫的秘密,此事一旦曝光,他必将沦为举世公敌,今日这场看似圆满的婚约大典,顷刻间便会变成一场围杀他的死局。
林啸天沉默片刻,周身气息骤然沉凝,圣元山独有的磅礴圣威无声散开,无形的威压席卷大殿,压得在场不少修士呼吸一滞,心头发沉。
殷狂刀低笑一声,适时打破了大殿内紧绷的氛围:“林圣何必如此咄咄逼人,少年人本就福缘深厚,侥幸活命也是常事,难道非要逼问出什么惊天秘闻才肯罢休?”
东土可僧也缓缓开口,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小觑的分量:“祸福自有天定,强求反倒无益。”
有两位顶尖强者出面打圆场,林啸天盯着柳亦尘良久,终究压下心底的疑虑与杀意,缓缓收回目光,淡淡开口:“也罢,是本座多心了。今日乃是大喜之日,不提这些扫兴的事。”
可在场所有人都看得明白,圣元山这位圣人,已然对柳亦尘心生猜忌,埋下了忌惮的种子。
至此,这场婚约仪式正式落幕。
幽冥圣地一处隐秘之地,隐族新任族长陈景仁,将自己在地心第二层的所见所闻,一字不差地写成密信,传给了隐匿在洪荒大陆某处的月姬。
月姬看完密信内容,丝毫不敢耽搁,立刻将讯息转传给远在黑魔林的魔皇姬灵。
姬灵细细研读讯息,原本端坐的身躯骤然坐直,嘴角微微上扬,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,喃喃自语:“原来地心界藏有噬神虫这等奇物,还能助力修道者提升修为,更有海量堪比极品灵石的地心石……”
她没有半分迟疑,立刻传令下去:“传我号令,六阶以上魔兽即刻整顿待命,速召三大统领前来领命!”
不过片刻,白圣、熊蛮、乌青三位魔族统领尽数到场,躬身听令。
姬灵玉手一挥,语气凌厉果决:“六阶魔兽已然集结,你们三人各率一部,兵分三路逼向地心界,随时等候指令,发动总攻!”
三位统领闻言,眼中瞬间迸发出狂喜之色。他们被困在黑魔林近百年,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,迫不及待想要屠戮洪荒大陆,一来发泄百年憋屈的怒火,二来贪图修士的精血肉身。
“属下领命!”三人齐声低吼,声震四野。
末了,白圣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:“魔皇大人,我们此番出兵,是要撕毁人魔协议,主动掀起人魔大战吗?”
姬灵瞬间冷眼瞪向他,语气满是斥责:“在天大的利益面前,所谓协议,不过是一张一文不值的废纸!白统领,上一次人魔大战,莫非是被人类打坏了脑子?”
“哈哈哈……”
一番话,引得熊蛮与乌青放声耻笑,白圣顿时脸色红白交错,尴尬不已,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。
顷刻间,黑魔林内兽吼震天,狼烟四起。
大批魔兽铺天盖地,成群结队地离开黑魔林,御空朝着洪荒大陆各处飞去,气势汹汹。
这般大的动静,自然引起了五域联盟的高度警惕,当即派代表降临黑魔林边缘,要求面见姬灵当面质问。
黑魔林深处的姬灵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当即下令:“命熊蛮先行扫清这些杂碎,不必留手,生死不论!”
熊蛮接到指令,仰天大笑,纵身而出,不过几个回合,便将五域联盟的代表尽数击杀,随后率领本部魔兽,径直冲向五域联盟驻地,展开疯狂屠戮。
驻地内几名驻守的入禅境修士见状,立刻御空而出,奋力拦截,可还未靠近,便被黑魔林内骤然探出的一只莹白玉手隔空击落。
魔族大军趁机长驱直入,冲进联盟驻地大肆虐杀,一时间,驻地内血流成河,尸骨遍地,整个五域联盟一夜之间被屠戮殆尽,无数修道者沦为魔兽的腹中之食,惨不忍睹。
黑魔林方向传来的惊天噩耗,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,传遍了洪荒大陆的每一个角落。
五域联盟一夜覆灭,驻地化作人间炼狱,浓烈的血腥味顺着天地罡风弥漫千里,魔兽疯狂啃食修士的凶戾场景,让洪荒各大宗门修士闻之色变,胆寒不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