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凡的脸白了。
他的两只手死死抓着船舷，指甲嵌进木头里，嵌出了十道深痕。
“不见了！”
他在狂吼，尖的走了形，在海面上炸开：“我的戟！潮汐破天戟！也不见了！”
那可是先天中品道器！
放在整个东海，这把戟的价值比得上上品道器了！
哪怕是亚圣，看到这件兵器都会心动！
他当年花了三千年时间，在遗迹里一寸一寸地翻找，拿命换回来的东西。
全没了！
陈凡一拳砸在船板上。
“砰！”
船板碎了一块，整条孤舟都震了一下。
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，牙齿咬得咯吱作响，太阳穴上的青筋一根根往外跳。
“到底是谁！”
他仰天怒吼，声浪冲出几十丈，海面上的水花都被震开了。
“到底是谁动了我的东西！”
陈凡的眼眶全红了，瞳孔里翻涌着怒火和不甘，那种心疼到极致的感觉，把他的五脏六腑都搅碎了。
定海神珠没了。
潮汐破天戟，没了。
前世辛辛苦苦攒了两万年的家底，转世回来一件都没摸到，全被人端了！
一件都不剩！
他一个劲地在船上打转，两只手抓着头发，跟疯了一样来回走。
“那是我一辈子的积蓄！”
“二十四颗定海神珠！潮汐破天戟！还有我封在第三处的星澜甲，第四处的沧溟珠……”
他越数越疯，越数越绝望。
整个人蹲在了甲板上，双手捂着脸，从指缝间传出来的声音又哑又碎。
“全没了……全他妈没了……”
林若烟站在船舷边，看着蹲在地上的陈凡，嘴角动了一下。
她走上前两步，声音压低了，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。
“陈凡。”
陈凡从指缝里抬起眼。
林若烟的眉头拧着，嘴唇抿成了一条线，一字一句：“你没有兵器……还能争夺亚圣府邸吗？”
这话扎进了陈凡心窝子里。
苏婉清站在旁边，白裙在海风中翻卷，嘴唇动了动，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没说话。
但那双眼睛里的忐忑和动摇，比说出来还扎人。
两个女人都清楚。
半个月来，她们跟着陈凡接触了修行界，听到了太多消息。
亚圣府邸的出世早就传遍了整个大夏，甚至传到了海外。
多少高手盯着那座府邸？
大夏九大门派的金丹长老，海外散修里的老怪物，各路势力培养了几十年的嫡传弟子，全都往那个方向赶。
金丹！
那是什么境界？
陈凡才先天圆满。
有道器傍身，尚且能拼一拼。
没有道器？
拿什么跟人争？
陈凡捕捉到了两个女人眼里的意思。
他的脊背绷直了。
一下从甲板上站了起来，腰板挺得笔直，两只手背在身后，一副从容不迫的架势。
陈凡看着林若烟，又看了看苏婉清，嘴角往上一挑。
“不用担心！”
“那些东西，说到底只是我前世收藏的一部分。边角料而已！”
他的目光从两个女人的脸上划过，语气里加了一层神秘。
“我真正的底牌，从头到尾都没动过。”
陈凡从衣领里扯出一条红线，红线的末端坠着一块拇指大的黑色碎片，毫不起眼，灰扑扑的。
“就这个。”
他将那块碎片托在掌心里，语气笃定：“有它在，亚圣府邸就是我的囊中之物！”
“那就好。”
苏婉清跟着点头，伸手挽住了陈凡的胳膊，声音又软又甜：“我就知道陈凡哥哥一定有办法的。”
两个女人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。
可眼底深处的那层东西，她们藏得很好。
彻头彻尾的鄙夷。
苏婉清的手挽着陈凡的胳膊，指尖搭在他的衣袖上，姿态亲昵。
但她的指尖，连半分力气都没用。
搭着而已。
皮肤对皮肤的接触，她嫌脏。
林若烟更直接。
她抱着双臂靠回了船舷上，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，嘴角那抹笑意在转过身的瞬间就消了个干干净净。
两个女人心里都清楚。
这个男人，哪怕觉醒了前世修为，哪怕成了先天圆满的高手，骨子里的东西一点没变。
还是个舔狗。
在苏家当赘婿的时候是舔狗。
觉醒之后还是舔狗。
变的只是力量。
没变的是那副卑微到骨头里的嘴脸。
每次说话，眼睛都在偷瞄她们的表情，每一句话都在讨好，每一个承诺都透着一股急不可耐的炫耀。
恶心。
但现在还不能撕破脸。
他有用。
修行资源，功法传承，还有通往那座亚圣府邸的门路，全捏在他手里。
等到了那一天，该甩就甩。
“算下时间，亚圣府邸应该已经开了。”
陈凡抬头看了看天色，语气急切：“我们也赶过去吧！”
林若烟直起身子，点了一下头。
苏婉清柔声道：“那就拜托陈凡哥哥了。”
“好嘞！”
陈凡一脚踹在船板上，灵力灌入，孤舟嗡鸣一声，箭一般朝东面射了出去。
在路上，陈凡的运气，倒是好了一点。
从海底先后捞起了三张残破的符箓，两件灵器级别的小玩意儿，还有一包不知什么年代的辅助丹药。
都是赵毅看都没看一眼的边角料。
散落在海底犄角旮旯的位置，封印太浅，灵力太薄，连赵毅的气运都懒得招过去的货色。
陈凡却如获至宝。
“看！三品灵符！虽然旧了点，但威力还在！”
“这把短刀虽然品质差了点，勉强能用！”
他举着那把灰扑扑的短刀在两个女人面前晃，脸上全是惊喜。
林若烟应了一声，眼皮都没抬。
苏婉清倒是配合地哇了一声：“陈凡哥哥好棒！”
半天之后。
孤舟的速度慢了下来。
陈凡站在船头，远远看到了那座笼罩在火光中的巨大岛屿，瞳孔一缩。
“到了！”
他的声音沉了下来，面容骤然严肃。
“亚圣府邸。”
孤舟靠岸。
三人登上了岛屿边缘的礁石滩。
这里是亚圣府邸的入口之一。
陈凡选的这个入口，在岛屿东南角，一道三丈宽的石门嵌在山壁里头，热浪从门缝里往外涌。
石门前面，安安静静。
陈凡带着两个女人走上前去，还没走到门口五丈的距离，一道沧桑到了极点的声音就传了过来。
“身份，令牌。”
声音苍老又干瘪，
陈凡的神色一凛。
他赶忙从怀中掏出三面令牌。
陈凡双手捧着三面令牌，往前递了一步，腰弯了半截，语气里上满了恭敬。
“晚辈陈凡，想进入亚圣府邸修行，还请前辈行个方便！”
然后他偏过头，凑到林若烟和苏婉清耳边，声音压到了最低，嘴唇几乎贴着两人的耳朵。
“我认识九阳亚圣。”
他的眉毛挑了一下：“当初他还不如我呢，在我面前就是弟弟。”
“没想到当年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子，居然走到了那一步。”
陈凡的声音里带着十足的感慨和骄傲，两只眼睛里全是那种我曾经站在更高处的优越感。
苏婉清适时地露出了一个崇拜的表情。
林若烟也配合地点了点头。
然而石门后面。
九阳亚圣的器灵佝偻着腰坐在门后的石台上，一双浑浊的老眼透过石缝，将陈凡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。
它接过了三面令牌。
枯枝一样的手指翻了翻，浑浊的老眼在令牌上停了两息。
令牌是真的。
确实是九阳亚圣当年发放的通行信物。
器灵的目光又往三人身上扫了一圈。
先天圆满，一个。
炼气境两个。
它的老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。
在接到令牌的同一瞬间，它的神识已经将三人的气息翻了个底朝天。
身上没有龙族的气息。
也没有天庭的痕迹。
普普通通的三个修行者。
不在名单上。
器灵将令牌往前一推。
“你们被淘汰了。”
“滚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