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龙王的笑容僵在了脸上。
“坐……坐骑？”
它的嗓音卡在了嗓子眼里，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上，方才还挤出来的谄媚笑意，一寸一寸崩碎了。
“大人，我可是有亚圣修为啊！”
老龙王的声音拔了上去，急到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：“亚圣！整个东海！不，放眼天下，能有几个亚圣？让我当坐骑，是不是太屈才了？”
赵毅靠在一截断裂的龙柱上，白发垂在肩头，两只手交叠搭在膝盖上：“亚圣修为，正好。”
他开口了，语气慢悠悠的。
“只有亚圣，才配给我当坐骑，金丹境的？那多掉价。”
老龙王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它的脑子飞速转着，，挤出了两分底气：“大人！您有所不知！我速度奇快！一息之间可横渡万里海域！亚圣修为催动遁术，整个东海没有任何生灵追得上我！”
“这等速度，放在战场上，那是何等利器！冲阵突袭，来去如风！大人您让我打先锋，我能给您省多少事！”
赵毅听完了。
嘴角咧开了。
“速度奇快？万里海域一息横渡？”
他点了点头，语气里又多了两分满意：“那更适合当坐骑了。”
老龙王的脸绿了。
它的嘴张了两下，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里，差点当场喷出来。
但它不死心。
“大人！”
老龙王的声音又拔高了一截，恨不得把自己的简历从头到尾念一遍：“我会三百七十二种龙族神通！水火风雷无一不精！龙息可熔金！龙威可裂山！一爪下去，半座城灰飞烟灭！”
它的龙瞳里冒着光，声音越来越亢奋。
“放眼天下，有几个能打的过我？给您当打手，那是绰绰有余！大人您想想，出门带着一个亚圣级的打手，谁敢不服？”
赵毅的眼睛眯了一下。
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分。
“三百七十二种神通？龙息熔金？龙威裂山？”
“嗯。”
赵毅点头，语气里的赞赏浓到了快要溢出来：“一个合格的步辇坐骑，就应该有这等本事，又快又猛，完美。”
他站了起来，拍了拍衣袍上的灰。
“方才我还有点犹豫，怕你扛不住这差事，但你这么一介绍，非你莫属了。”
老龙王的身体晃了两下。
它在自荐战力！
结果呢？
说速度快，赵毅说适合当坐骑。
说神通多攻击猛，赵毅说坐骑就该这样。
越卖力推销自己，越把自己往坐骑的坑里推！
老龙王都快吐血了。
啥也没捞着，直接从亚圣。变成了一头驴。
不对，驴都比它强，驴好歹还能拉磨，它连磨都拉不上，只配被人骑。
“你不愿意？”
赵毅的语气冷了下来。
四个字从嘴里吐出来，轻飘飘的，但落在老龙王的耳朵里，跟刀砍在脖子上没区别。
判官笔还悬在虚空里呢。
三年寿命。
只要赵毅手腕翻一下，它连三天都没了。
“愿意！愿意！一百个愿意！”
老龙王的膝盖咣地砸在碎石上，声音急到了变调：“大人让我当坐骑，那是看得起我！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！”
赵毅看着它，嘴角提了半分：“看你表现。老老实实干活，别耍猫腻，寿命会还你。”
他停了一下，目光往下沉了一分。
“但要敢动歪心思，后果自负。”
老龙王的脑袋磕在碎石上，梆梆响。
“大人放心！老龙这辈子就跟您了！您让往东绝不往西！您让咬人绝不松口！勤勤恳恳，踏踏实实，就算把这条老命做到最后一天，也给您当最忠心的坐骑！”
龙爪在胸口上，拍得砰砰响，那份表忠心的劲头，比方才推销自己战力的时候，还上了三个档。
赵毅没再看它。
他转过身，目光越过碎石废墟，越过龙宫残破的穹顶，落在身后那一万肃立的黑甲鬼差身上。
声音不大，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剿灭龙宫，只是第一战。”
一万鬼差的呼吸收紧了。
赵毅的嘴角咧开了。
“现在目标……伪天庭。”
“全面开战！”
话音落地。
一万柄长刀同时出鞘！一万道寒光在废墟上空交织成了一片银色的天幕，刀锋碰撞的声响汇成了雷霆！
“杀！”
一万人齐吼，声浪冲上了三万六千丈的海面！
……
与此同时。
云城。
地府。
幽暗的大殿之中，生死簿投影在正中央悬浮着，册页无风自翻，哗啦啦地响。
翻了整整一炷香。
册面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字迹，每一行都散发着幽金色的微光，从上到下，从左到右，铺满了整面册页。
凡是加入天庭的，一个不落，全部列了出来。
十万个名字！
【张伯元，天庭天兵，先天初期，驻守大夏青州城外三百里处天庭暗哨，加入天庭后宿主消亡，虫卵寄生完毕，吞食同门师兄弟七人，为虫卵提供养分。】
【刘守仁，天庭天兵，先天中期，潜伏于大夏南疆苍梧门，加入天庭后被寄生，屠灭宿主原宗门满门一百三十二口，上至宗主，下至外门杂役，无一幸免。】
【孙长风，天庭天兵，先天中期，藏匿于大夏西北荒漠雁门关。寄生后暗中污染当地水源，方圆百里凡人染病者三千余人，死亡过半。】
【周慕白，天庭天兵，先天后期，混入大夏云霄宗任客卿，加入天庭三年，以双修之名采补女修真元，致死者四十一人，重伤者上百。】
【钱奉先，天庭百夫长，先天巅峰，牵连无辜修士家族九家，抄斩者三百余口。】
名单还在往下延伸。
一个接一个。
一页接一页。
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行行触目惊心的罪状，字迹冰冷工整，从入天庭的时间到犯下的每一桩恶行，精确到了日。
密密麻麻。
十万人！
整整十万条寄生虫，藏在大夏的每一个角落里，啃食着人族的根基。
地府大殿之外。
二十九万鬼差列阵肃立。
铁靴踏在青石上，甲胄碰撞的声响从大殿门口一直延伸到了地府的尽头，黑压压的身影在幽光中一眼望不到边。
闻仲站在最前方，中年男人的面容沉凝如铁，一双眼盯着大殿里那本翻开的生死簿，嗓音从胸腔里碾了出来。
“名单已出。”
“全军听令。”
“对照名单，按图索骥，一个活口都不留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