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俊贤又跟了一手，他手指捏着那几张扑克牌筹码，轻轻放在行李箱上，“啪”的一声，像在打周腾的脸。
“跟！”周腾这次声音里带着怒音。
两人又抬了几手，行李箱上的筹码越摞越高，从几毛钱变成了几块钱，从几块钱变成了十几块钱。
王俊贤挠着脑袋，目光落在桌面上，不敢和周腾对视，他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。
赢麻了，这次真的是赢麻了。
倒是对面的周腾此时额前都冒出冷汗，嘴角一抽一抽的，像是有人在后面扯着他的脸皮玩。
他的眼神涣散，瞳孔失焦，整个人看上去慌得不行，整个人都是那种“你再跟的话信不信我死给你看”的样子。
王俊贤看着周腾那副“我已经要丢了”的样子，心里那点赢麻了的快感又涌上来。
他把自己手里的筹码放下，“周少，算了，都是哥们，就不跟你赌身家了，我五十张开你，仁义吧？”
“我A金。”
王俊贤把手里的牌亮出来，然后就伸手去揽桌上的筹码，“别上头啊周少，都给我整不好意思了。”
“给我放那。”
王俊贤的手停在半空中，他抬起头，看到周腾正擦去额前的冷汗，他擦去额前的冷汗，那动作很慢，很从容，像是在卸下什么伪装。
“小王啊，”周腾的语气轻飘飘的，像是在说什么很轻松的事，“你的知足救了你。”
他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撂，整整齐齐地摊开，AAA，A豹。
如果说王俊贤刚才那个A金能贷出下个月生活费的话，周腾手里这个A打头的豹子，都可以压房产证的。
王俊贤脸上的笑容瞬间转移到了周腾脸上，周腾拢好手里的筹码，捏了捏厚度，“一杯卡布奇诺都够了吧，嘿嘿。”
“还好你不是235，是的话我就要去厨房给你取点钱了。”
刘杰蹲在旁边看完了全程，他拍了拍王俊贤的肩膀，“毕竟是年轻人，tOO yOUng tOO Simple。”
然后他站起来，走到周腾对面坐下勾了勾手指，那动作很慢，很轻，带着一种“你过来啊”的挑衅，“少年郎喔，有没有勇气直面我的强大，体验一下被资本的大手操纵的感觉？”
周腾正在洗牌，牌在他手里哗啦啦地响，他抬起头看着刘杰，“你很强？”
“日出东方，唯我不败。”
...
江城另一边，房间里的冷气打的很足，苏陌抬起头，看着突然出现的两女，“你们怎么来了？”
鹿溪整个人扑进那床柔软的羽绒被里。她的头发在被子上蹭来蹭去，那几缕自然卷的发丝被蹭得更加蓬松，“因为你这边的床特别软嘛！”
苏陌看着她头顶那一片被他盘了无数次、已经比其他地方的头发顺直得多的发丝，“说实话。”
鹿溪翻滚的动作顿了一下。她从趴着变成躺着，又从躺着变成坐着，然后蹭到苏陌旁边肩膀挨着肩膀，头发蹭着他的手臂，痒痒的。
“妈妈说，想和爸爸过一会儿二人世界，就把我赶过来了…”
苏陌偏过头看着她，那根呆毛晃了晃。“鹿叔没说什么？我觉得他不会直接让你过来。”
鹿溪想了想，“爸爸尝试了，但失败了。”
苏陌又看向方观雪，那根呆毛晃了晃，“你呢？雪。”
方观雪躺坐在苏陌另一边，不过中间隔了点距离，不像鹿溪那样毫无顾忌地和苏陌贴紧，“在房间太无聊，就过来找你和小溪玩。”
三个人坐在一起，电视开着，随便找了个剧在放，至于剧情是什么完全没人关心，只能粗略看出是“两个人在雨中打架，而且雨下的很大”。
苏陌在看手机，鹿溪在看他，方观雪在看窗户外面那朵慢慢飘过的云。
苏陌的手机屏幕上，懂车帝的界面还亮着，鹿溪凑过来，下巴搁在他肩上，“陌陌你要买车啊？”
“嗯，驾照已经拿到了，之后有车出去玩也方便。”苏陌偏过头看着鹿溪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认真，“小溪也可以看一下，等你有驾照后送你一辆，预算无上限。”
鹿溪那双本来就大的眼睛此刻圆得像两颗被擦干净的玻璃珠，里面映着他的脸，“无、无上限？”
苏陌手机屏幕上那串数字要比她爸爸的车还贵了！
苏陌看着她那副“我是不是听错了”的表情，笑了笑，然后他转过头看向方观雪，“雪雪也是，考完可以挑一辆。”
方观雪低下头“嗯”了一声，手指在床单上停了一下，然后继续画圈。她现在账上也有不少钱了，买一辆日常通勤的车和买个打火机差不多。
但喜欢的人主动送给自己礼物，就是不一样的体验了。不是钱的问题，是那种被人惦记着、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。
而且苏陌在说“雪雪也是”的时候，语气和看鹿溪时一模一样，没有厚此薄彼，没有“你是顺便的”的感受。
三个人躺了一会儿，电视里的剧播到了广告，声音突然大了几分，什么“怕上火喝XXX”的广告词在房间里回荡。
鹿溪边靠在苏陌怀里刷抖音边吐槽道：“怎么充了vip都还有广告啊，爱偶艺真是的。”
这时门敲响了，苏陌从床上起来，走过去开门。
鹿烨华站在门口，他看到苏陌穿着整齐后心里松了一口气。
“小陌，去叫小溪她…们起来，时间差不多了。”
鹿烨华顿了顿，那个“们”字说得有点含糊，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加上去。
苏陌让开位置，侧身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，“叔，进来说呗。”
鹿烨华摇摇头，目光在面前这张年轻的脸上停了一下。
苏陌看着鹿烨华这副态度，也明白了什么，他没有强求，只是点点头，说：“好，我去叫她们。”
他说完就转身准备去叫两人，但没有关上房间门。
门开着，走廊里的光和房间里的光交汇在一起，在门槛处形成一道明暗分界线。鹿烨华站在门外，苏陌站在门内，两个人隔着那道线，谁都没有跨过去。
鹿烨华站在门口，看着苏陌的背影。那个背影但比他想象中的要稳。
“小陌。”
苏陌转过身，那根呆毛晃了晃，“叔，咋了？”
鹿烨华张了张嘴，但那些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，最后都咽了回去，“没什么。”
苏陌看着他笑了笑，“叔，放心吧，小溪心态挺好的，最近也没什么不开心的事儿。”
鹿烨华吐了口气，那口气吐得很长，像是憋了很久。
“嗯。”
然后鹿烨华就没有说什么了，他站在门口，看着苏陌转身走进房间，听着里面传来鹿溪的声音——“陌陌谁啊”——听着苏陌说“你老豆在门口，该起来了”——听着鹿溪“哦”了一声，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。
鹿烨华站在那里，走廊里的灯亮着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板上，他转过身朝走廊尽头走去，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，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。